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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听得此语,便即转身走到门外差人前去找自己的徒弟,而后又接着与那老者商讨起来。说话中间,一道人影已然由远处快速向大殿走来。 来人身量瘦小,相貌亦并不十分出众,眉宇间更残留着一丝稚气,却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虽则如此,那少年却是眼光凌厉,步履矫健,再配以极为合身的一袭淡灰sè衣袍,看去极为利落。 那少年疾步走到大殿阶下,抬头仰望大殿门庭,一眼便望见门楣之上挂着的一块匾额,其上写有“炼魂居”三个大字,笔势苍劲有力,颇有气势。虽然大殿门楣因年久失修而渐趋破旧,刻字的牌匾亦有些许褪sè,那“炼魂居”三个大字却似越发雄浑有力,几yu破匾而出,气势绝大,使人于目视之间不由得心生钦佩。 眼看着那三个大字,那少年终于调匀气息,拾级而上,迈步走进了大殿之中。 那少年走进大殿之中,一眼便望见正自商讨着什么的老者与中年男子,于是便上前三步,向二人行礼道:“弟子上官沐,见过掌门师尊,见过师父。” “啊,是沐儿来了。”那老者眼见上官沐到来,便即停下话头,示意他免礼起身,而后便转向他道:“沐儿,此番唤你前来,实是我想要你随义秋同行,外出前去处理山门绝密之事,下山历练一番,不知你意愿如何?” 掌门人此语一出,上官沐瞬间瞪大双眼,张口结舌,面上尽是吃惊神sè。 猛然间听得掌门人说出这等话语,他一时间甚至不能反应过来,片刻之后,上官沐眼见掌门人神sè和蔼,才终于回过神来,口中支吾道:“师尊,这……这……山门绝密之事……弟子身为外门弟子,怎能……” “瞧瞧你,还真不愧是你师父的好徒弟,”掌门人眼见上官沐举止神sè,又听闻他口中话语,不禁莞尔,“你师父他自己囿于门规礼法不说,就连你这个徒弟也被他教得与他相同了。你记住,门规诸条之中亦有优劣之分,其中是非之道还需要你细细品味分辨,切不可将其奉为圭臬。无论听懂与否,此语你都要谨记,等你再长大些,便会明白其中含义。”说到后面,掌门人神情渐渐转为严肃,上官沐也便将这一番话谨记于心。 一语言罢,掌门人深深看了上官沐一眼,沉吟片刻,终于切入主题,向上官沐道:“此事说来也并不复杂,不知沐儿你可曾听说过古剑‘烁天’吗?” “不曾听说过。”上官沐老实作答。 “关于此剑来历,江湖传言颇多,却从无人查清实情。”掌门人道,“不过这也无妨,你只需知晓,此剑威力绝大,甚至不在四大神剑之下,修习剑术者若能得此神兵,便是三生之幸,而若有江湖门派以之为镇派之宝,则此门派便足以在江湖立威。只是此剑向来为江湖众人所必争,故而数度易手,而自从百多年前那一场羽人族大劫之后,烁天剑便消失无踪,至今仍下落不明。 “然而就在数ri之前,门中有人来报,称那神剑烁天已然再度现世,而今就隐藏于东南十二峰之中。我等身处东南十二峰之一的莽山深处,占据地利,故而老夫yu夺烁天剑以壮大门庭。 “烁天剑现世消息极有可能为真,而且此事如今还未曾传开,中原诸多门派并不知晓,故而当下实是我等夺取烁天剑的千载难逢之机。只因此行极需隐秘,而你师父与你又颇为擅长隐蔽与追踪之术,我这才派你师徒二人前往夺剑。虽则江湖同道大多并不知晓此事,此行仍颇为艰险,随时有可能横遭不测。” “原来……原来如此……”上官沐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便抬起头来,却见掌门人正看向自己,老人虽容颜慈祥,眼中目光却甚为凌厉。眼见此景,上官沐不禁一滞,竟是不敢再直视掌门人了。 “怎样,你意愿如何?”老人话语依旧柔和,眼中目光却越发凌厉,似乎要将上官沐穿透一般。 上官沐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迎着掌门人目光直直看去,口中斩钉截铁道:“弟子上官沐愿为师门赴汤蹈火!” “好!”掌门人拊掌而叹,“此行的细节我已尽数与义秋商讨过了,他会向你说明,你师徒二人速速准备妥当,这几ri便出发吧。” “是!”师徒二人一同向掌门人抱拳行礼,而后便转身退出大殿,回住处准备去了。 回程之中,上官沐眼见身旁的师父面sè凝重,便即思索片刻,正张口yu言,萧义秋却已然开口轻声道:“沐儿,此行事关本门绝密,切不可轻易向人吐露,门中亲友亦不例外。” “是,弟子谨记了。”上官沐赶忙敛声答应。 萧义秋转头看向上官沐,只见他神情颇为凝重,便道:“此行理应并无危险,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此语一出,上官沐微微一窒,而后便转头看向萧义秋,萧义秋便接着道:“方才掌门师叔故意向你言明此行艰险,随时有可能遭遇不测,多半是在测验你。方才我要你严守秘密,并非是不信任我门中人,你可明白?” “是。”听闻此语,上官沐已然明白师父心意。他心下深知,东南十二峰中,莽山乃是修真炼道一脉最为繁盛之处,而莽山诸多门派中,炼魂居又是当仁不让之魁首,故而对于东南十二峰之中的修道宝物,炼魂居自然不容他人染指。其中深意便是,山门只派自己与师父两人前去夺剑,便说明此行把握极大。而师父方才一直在担心的,其实是自己在门中的立足之道。 炼魂居自建派以来便分为内外两门,内门为创派祖师萧破云直系子孙,外门则广收四境之内慕名而来的修士门人,而炼魂居修道奇术炼魂术,亦是密不外传,唯有内门弟子方可修习,至于门中机密,更是向来不允许外门弟子参与。除此之外,内外门便再无较大差异,而外门弟子亦可师从内门弟子,只是较为少见,极为出众的外门弟子甚至可受赐萧姓,进入内门,只不过此等情况更为罕见。 作为外门弟子的上官沐,能够师从上代内门弟子萧义秋,便已然成为外门三代弟子中的少数出众者之一,加之其人天资上佳,修习刻苦,修行不浅,更俨然是外门三代弟子数位杰出才俊之一。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于无形之中树敌众多的他,而今又私自参与内门绝密事务,此事若为众多门人知晓,只怕他今后在外门将会步履维艰。 想到此处,上官沐不禁轻轻看向师父,心下亦升起一股暖意。 师徒二人在山间行走了不多时,经过许多式样简朴的楼阁,便来到一处小院门前,那小院青砖碧瓦,苔痕斑驳,与周边山林相融相映,正是一处炼魂居弟子宿房。不用说,此处便是上官沐的住处所在了。 上官沐推开院门,当先走进院中。 “不对!”甫一步入庭院,上官沐立时便感到一阵寒意自身后袭来,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一道夹带着万千寒意的清光光影已然自他身后疾shè而至,只听“嗖”的一声,便于转瞬之间到达他身后寸许近处,眼看便要刺在他的脊背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便在那清光堪堪刺中上官沐脊背之际,上官沐突起发力,双脚侧移,身形骤然半转,竟是于间不容发之际生生躲过了那志在必得的一击。 那清光一击不中,须臾之间便已然反应过来,意图发起第二击,却奈何终究道行不够,非但没能立即调转身形再起一击,反而是自己收势不住,继续向前疾冲而去。 眼见此景,上官沐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随即再度发力,身形猛然向前一探,便伸手向前方清光抓去,一道碧光也在这一瞬间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前方的清光似有所觉,连忙顿地借力,猛然向空中弹去。 眼见此景,上官沐不惊反笑,双脚猛一蹬地,便借着自己方才前行之势急速向上追去,眨眼间便追上了前方的清光光影。 “啪!” 一声脆响,上官沐一手抓入清光之中。碧光一闪,一阵微风以之为中心向四周漾开,而先前那尖锐如锥、寒冷如冰的清光此时却已然无声消逝。 碧光消逝,两道人影自半空落回地面。 “几ri不见,师妹进展不小啊!”上官沐微笑着看向前方的身影,只见那女子面容如花,身形窈窕纤柔,一袭淡绿衣衫清丽脱俗,虽是稚气未脱的少女,却已然初具美人雏形,再加之一双活泼伶俐的杏目,两条整洁利落的小马尾辫,自是十分惹人怜爱。 “师兄也是如此啊!”迎着上官沐柔和的目光,对面的秀美少女还以微笑。 “芸儿,你怎么在这儿?”萧义秋终于开口。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那被称为芸儿的少女轻巧一笑,便算是答过了萧义秋的问话,而后便转向上官沐道:“掌门师尊叫你过去所为何事啊?老实交代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大驾光临寒舍,你还真是消息灵通啊。”上官沐满面无奈神sè。 那被称作芸儿的少女毫不理会上官沐面上神sè,只顽皮一笑,继续追问道:“可是你又惹出了什么祸来,被掌门叫去责罚,还连累我爹同你一道挨骂?” 这少女便是萧义秋独生女儿萧淑芸了,方才她之所以能对萧义秋那般放肆,自然也是因此之故。 “嘿嘿,你倒真是会猜好事。”上官沐轻轻一笑,“可惜事实并非如你所料,掌门师尊命师父带我下山游历,增长见识,怎样?” “你们俩下山游历?”萧淑芸听闻上官沐言语,秀眉立时便皱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上官沐面前,直直贴近到距上官沐一拳之远方才停下,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上官沐,直看得上官沐心下有些发毛。 如此盯了半晌,萧淑芸终于开口质问上官沐道:“你们俩下山游历,为何不带上我?” “呃……这个……”上官沐被萧淑芸那一双似戏谑又似严肃的大眼睛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向后撤出一小步,却不料萧淑芸竟是紧跟着踏上一小步,几乎贴到了自己身上,却是丝毫没有就此罢休之意。 “好啦,芸儿,别闹了。”萧义秋终于再度开口,萧淑芸也略带不甘地收回了目光,上官沐则如遇大赦一般地长出了几口气。 萧义秋见状,便又向上官沐道:“沐儿,你先去收拾行李吧,多准备些干粮水米,其余能省则省,我等轻装下山即可。”这般说着,萧义秋便将上官沐打发回自己宿房中去了。 上官沐赶忙转头步入宿房,小院之中只剩下萧义秋父女二人。 萧淑芸耸了耸肩,随即便转向萧义秋道:“爹,你与师兄真的要下山游历?” “是啊,这还能有假?”萧义秋答道,“只不过我们要顺路办些小事,此番就不能带你同行了。” “办些……小事?”萧淑芸面露疑sè。 “咳……只是一些小事。”萧义秋虽然对自己的女儿完全信任,却也终究不敢太过大意,当下便向萧淑芸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你可明白?” “嗯。”萧淑芸压低嗓音,郑重点头。 眼见此景,萧义秋却似又想起了什么,便又向萧淑芸轻声道:“芸儿,虽然你自幼便与沐儿黏在一起,但而今你与沐儿也毕竟并非无知幼童了,似方才你和他开的那种玩笑,今后可要尽量注意些了。” 此语一出,萧淑芸却并未抬头应答,反而是缓缓转过身子,微微低下头去,片刻之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而萧义秋却在女儿白皙的侧脸之上,看到了隐隐的一丝绯红。 眼见此景,萧义秋不禁为之一窒。片刻之后,他才终于开口对萧淑芸道:“我也先回去收拾行李,你可以再多待会儿,什么时候想回去就随心吧。”说过这一句后,萧义秋便转身迈步向外走去,只在走到门口之际,高声向宿房抛出最后一句话: “今晚睡好,明ri一早我再来接你出发!” 此语一出,不待上官沐应答,萧义秋便径自走远了。 微风拂过,树影飘飘,山sè一派清明。 ; 第二章 巧取神兵 翌ri,清晨。 旭ri东升,晨光遍洒天地四野,为苍翠山林平添一丝暖意。 yin翳树林之中,虫鸣雀唱声声不绝,又于宁静之中平添一丝生气。 便在这朗朗晨光照耀之下,两道人影自林间出发,由山间小径悄悄下山而去,一路之上行动极为隐秘,竟似未被任何人所察觉。 两人之中,为首的一人身材颀长,修眉秀目,身着一袭淡褐sè长袍,虽然面容已近沧桑,年纪应当不小,却仍颇有儒雅风范。后面的一人,身量瘦小,相貌并不甚出众,眉宇间稚气犹存,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不消说,这二人便是正动身前往东南十二峰深处寻找烁天剑的萧义秋、上官沐师徒了。 但见前面的萧义秋步履如飞,在曲折难行的山间小道之上疾步而行,如履平地,丝毫没有照顾徒弟速度的意思,而上官沐虽然有些吃力,却依旧紧跟在师父身后,沿着曲折的小径飞奔,眼神十分坚定。 昨ri萧义秋走后,萧淑芸却也并未似以前那般赖在上官沐住处许久,而是一反常态地呆了不多时便即告辞。从昨天开始,上官沐便一心只想尽快完成任务,锻炼自我,回报师门,故而他对萧淑芸的行动虽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师徒二人一路疾驰,一柱香的功夫便已来到山林边缘,向外看去,只见山林之外乃是一大段突兀山体,陡峭异常,其上草木不盛,且多有嶙峋怪石,高低断崖亦不少见,却是十分难走。 由于失去树木掩护,山地又十分难行,师徒二人便在此处放慢脚步,循山势小心前行。如此走了小半个时辰,二人终于安然渡过那一段崎岖山地,虽则如此,上官沐额角也已是微微见汗,这一片山地之崎岖难行,由此可见一斑。 眼见前方密林替代了崎岖山地,萧义秋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上官沐,只见他面上虽有些微倦sè,眼中神采却丝毫不减,这才颇感欣慰地点了点头,指向前方山林道:“进入这片山林,我们便出了莽山地界。”这般说着,萧义秋便开始向上官沐简单介绍此行要经过的数座山峰,以及二人这几ri行动的计划。 上官沐一面努力调匀气息,一面仔细听师父说话,并将关键部分努力记下。 “……我们最好能在一月之内寻遍东南十二峰,尽快找到宝剑,返回山门,以免夜长梦多。”萧义秋大致介绍了此行,最后又补充道:“话虽如此,途中却难免有变,我们还需见机行事。” “是!”上官沐点头应答。 “那好,今ri天sè尚早,我们当下便从速搜山吧。”这般说着,萧义秋突起发力,猛然直起身形,随即更不多话,身形一闪,便如鬼魅一般闪入前方密林之中。 上官沐也迅速反应,当下便使出全速,几个箭步冲入林间,紧随师父而去。眨眼功夫,师徒二人已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林之中,萧义秋与上官沐师徒二人一路飞奔,半ri之内便已然搜遍大半座山头,终于在绿树掩映之中找到一处山洞。那山洞地处一处断崖之下,四周草木丰茂,几乎将不大的洞口完全遮蔽,师徒二人险些将其漏过。 走近洞口,上官沐虽看不到洞内情况,却渐渐感到洞中吹出一丝丝微微热风,不禁喜上眉梢,连忙转头看向师父,只见萧义秋面上也有相似喜sè,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手中碧光也似有感应一般亮了起来。 一旁萧义秋亦将背后的长条布包展开,取出一柄三尺仙剑,随即以右手紧握剑柄,轻轻一抖,一团略带朦胧的赤红光亮便自他手中的仙剑剑尖之上焕发而出,照亮了周身。 师徒二人相顾一笑,便各自催持法宝毫光,迈步踏入了漆黑的山洞之中。 二人凭借红绿二sè法宝毫光勉强照亮身周一丈空间,在山洞中缓缓而行,一面感受微微热风,一面注意周身环境,不敢有丝毫大意。 只因烁天剑xing从一个“火”字,故而即便无人御使,藏有烁天剑之处也会应较周围环境偏热几分,二人一路之上也便格外留心于山间热地,而今这一处向外吹送微微热风的山洞,便极有可能就是烁天剑藏身之处。 二人在洞中行了多时,却仍未抵达尽头,可见这山洞竟是颇深。而随着二人深入,那向外吹送的热风也越发明显,二人心知距目的地越发临近,心神也不禁越发集中。 终于,二人走到了进入山洞以来的首个弯角,走近弯角,二人明显感到热风变得强盛,而被石壁所遮挡的弯角另一边,更是隐隐透出红光,仿佛有烈火燃烧。 眼见此景,师徒二人心神顿时为之一振,随即便屏息凝神,握紧了各自法宝,缓缓转过弯角。 转过弯角的一瞬,师徒二人只觉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前方红光骤然增强,令长久身处昏暗洞穴的二人在瞬间下意识地合上了双眼,却是气势绝大,二人适应了片刻之后方才睁开双眼,看向前方。 这一看,却是令二人瞬间呆立原地。 二人面前乃是一所径约十丈的圆形石室,地面平整,四周石壁亦不突兀,一眼看去倒似人力开凿而成。而在这石室地面正中,却裂开了一道长逾三丈,宽达七尺的巨大沟壑,从中shè出的金红sè光芒照彻整间石室,而那扑面而来的热风,也是自这深沟之中吹出。然而最令二人惊异的是,那深沟之中并未藏有绝世神兵烁天剑,而是探出一个通体浴火的巨大牛首。那牛首约有半人大小,通体由炽烈火焰构成,头顶一对完全由火焰所凝结而成的牛角更是霸气十足,看来令人生畏。那巨大牛首显然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类的闯入,此刻正以一双烈焰凝成的巨目死死盯着二人。 “糟了!”眼见此景,萧义秋连忙低声向身旁上官沐道:“此物xing情暴戾,我等不可力敌,缓缓退出洞穴以免将其激怒。” 这般说着,萧义秋便即率先向后退出一步,上官沐也紧随着向后移动步伐,对面的巨大牛首看着二人如此行动,似也稍稍放松。 然而便在此时,上官沐却忽地脚下一滑,身子一歪,险些便跌倒在地,幸而他反应敏捷,立时便稳住了身子,而他手中的那一抹绿光却是在这一瞬脱手而出,掉落在地,发出“咣当”一声脆响,现出了短剑原形。 “咣当……咣当……”兵刃掉落之声在空旷石室之中回荡不绝,只一瞬便彻底激怒了那巨大牛首。 “吼!” 一声怒吼,那巨大牛首愤然跃出深沟,现出本形,竟是一只身高一丈,体长两丈的牛首狮身火焰巨兽。但见它双目死死盯住两人,牛头一沉,两角直直前指,二话不说便直奔二人冲来。 二人只觉一团炽烈火焰迎面而来,还未近身,那一股澎湃热力便已然透入骨肉,几yu将脏器经络尽数焚毁,这火焰之力,竟是可怖如斯。 那火焰巨兽还未扑到,威力便已然如此,师徒二人又怎可能在其巢穴之中与之一战?便在那巨兽腾身前扑的一瞬,师徒二人迅速反应,在山洞石壁之上借力一弹,骤然飞身而出,便即向洞口疾驰而去。 那火焰巨兽一击不中,烈火双角重重撞在石壁之上,火花飞溅。大怒之下,它再度发出一声怒吼,便即发动身形,再度向二人猛扑而来。 飞奔之间,上官沐只觉身后一派炙热之气,回头一望,却见那火焰巨兽竟然追了上来,当下便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也赶忙加力,拼命向洞外冲去。 师徒二人一口气跑出洞口,却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一路狂奔,而在二人身后,那巨兽竟也并未因出了洞穴而放慢脚步,仍全力追赶二人。 二人见此情景,只得向密林深处飞奔,期盼林间水汽与丛生的鲜嫩草木能够阻挡这只巨兽。 那巨兽堪堪进入林中之际,还在二人身后穷追不舍,只在身后林地上留下一条焦痕,但不久之后它便开始显出疲态,硕大的牛首不停喷出粗重而又火热的鼻息,大约一炷香功夫,那火焰巨兽终于余力不支,心知再无法擒下前面的两人,这才缓缓停下,转过身去,摇头摆尾地悻悻而去。 见此情景,师徒二人终于放缓脚步,又缓步向前跑出近一里地方才停下。此时二人均已大耗体力,只得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师父,”此前一直疲于奔命而未来得及发问的上官沐此时终于开口,“方才那巨兽,到底是……” “那巨兽名为‘赤焰吼牛’,乃是上古火焰魔兽,”萧义秋答道,“此物乃洪荒遗种,现今已极为罕见,它力大体壮,生xing暴戾,有cāo持火焰之力,一般栖息于极热之地,以吸取外界热力为生。像你我方才所见的那石室之中的深沟,多半是连入了地下熔岩,那畜生便在那里生活。” “原来如此……”上官沐若有所思,“那……我的兵刃……” 萧义秋一脸无奈地摇摇头,“此番回山之后再另行寻找一柄吧。” “呃……”上官沐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几ri里,师徒二人继续依计搜山,经过那一次误入赤焰吼牛巢穴的经历,二人均较之前更为小心谨慎了,而这几ri里二人也终没能取得新的发现。 这一ri,师徒二人来到又一座山中,紧接着便如以往一般开始搜山。三个时辰过后,二人便已然将整座山头大致搜遍,却仍如之前数ri一般一无所获,不免有些沮丧。 沮丧归沮丧,二人却仍需尽快赶往下一座山,于是在大致整顿休息过后,二人便启程下山。 走在下山途中,上官沐忽然听闻不远处有水声潺潺传来,便转向身旁萧义秋,正要开口之际,萧义秋却忽然道:“去吧,这几ri山野劳顿,有清爽山泉可供洗漱一番也是好事。”一面说着,萧义秋自己竟也迈步离开正道,向着水声走去。 看着萧义秋一举一动,上官沐也不禁窃笑,心道这几ri下来,师父你果然也很不爽啊。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步至水边,眼望面前的清泉,神sè却越发凝重起来。 二人身前不远处便是那一道发出潺潺水声的山泉,一眼望去,只见一道宽不过二尺的小溪正沿山势流淌,距此不远处便是小溪发源处,乃是一汪径约七尺,深过三尺的池塘,其正中还有水泡不断涌出,想来便是泉眼所在了。 而令二人神sè凝重的,却是这水面之上雾气蒸腾,水下大小气泡不住上翻,与一般山泉竟有所不同。 “这是……温泉!”上官沐惊叹一声,随即更不多话,当下便疾步上前,向泉眼之中仔细看去。 透过重重水雾,上官沐隐约看到,在这温泉的泉眼之中,静立着一段形状细长之物。虽然相隔重重雾气,他仍可依稀看出,那竟是一柄连鞘插在水底泥沙之中的仙剑! 眼见此景,上官沐不禁惊呼出声,而萧义秋也已然看到了水中的异样,眼中焕出光彩。师徒二人四目相交,均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眼神。看来,这温泉之中所隐藏着的,正是神剑烁天无疑! 惊喜过后,二人便着手将烁天剑从温泉之中取出,却无奈温泉水太过滚烫,根本无法下手捞取。 其后,萧义秋又尝试以自己的佩剑“霜叶剑”伸入水中,勾出烁天剑,却不料烁天剑自身奇热无比,霜叶剑与其甫一接触,滚滚灼热便立刻传遍剑身,令萧义秋无法握持剑柄,只得尽快撒手。如此试了两次,萧义秋非但没能成功取出烁天剑,反而还险些将霜叶剑也一并抛入水中,令其大为光火。 二人于是手足无措,只得苦思冥想取剑之法。 小半个时辰过去,二人却仍旧一筹莫展。 “吼!” 便在此时,一声怒吼忽地自林间不远处传来,那吼声是如此雄厚有力,却又是那般熟悉,令上官沐全身骤然紧绷,瞬间便从地上一跃而起,摆开搏命之姿,便是一旁的萧义秋,也瞬间瞪圆了双眼。 “嗒、嗒、嗒、嗒,”脚步声渐趋逼近,师徒二人也越发紧张起来。 “嘶嘶……” 伴随着如此声响,一缕缕焦烟缓缓飘来,一个浑身浴火的巨大身影,自二人正前方的山林中缓缓走来。 那身影在距二人十丈开外处终于停下,二人定睛细看,只见它果然是牛首狮身,高大健壮,虽然经过数ri“旅途劳顿”,周身火焰已不复初见时那般炽烈,其眼中闪烁的怒火却并未有丝毫黯淡,却正是那一ri二人所遇见的“赤焰吼牛”! “这畜生……竟然追来了……”萧义秋不可置信般地注视着前方的吼牛,口中不禁喃喃自语。 而前方的吼牛对此自然毫不理会,而今它唯一所愿,便是尽快灭杀面前的两个渺小人类,以平自己心头怒气。一念及此,吼牛便立刻摆开架势,牛首下沉,双角前指,足弓蓄力,对准了温泉水畔的二人。 四周骤然变热,吼牛的一对犄角渐渐变成了晶莹的玉sè,至纯无杂的火焰,凝聚了巨大的力量,随时准备轰然爆发! 眼见此景,便是自认修行不浅的萧义秋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道这真是屋漏偏逢连yin雨,为了烁天剑,二人此刻绝不能像先前一般逃跑,可眼前这巨兽力量又是这般可怖,师徒二人并非其敌手,这…… 萧义秋这边陷入两难,一旁的上官沐看看吼牛,又看看身边的泉眼,却似若有所思。 泉眼……淤泥……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上官沐心间,瞬间照亮眼前一切! “师父,”上官沐转向萧义秋,“我想到如何取出烁天剑了。” 萧义秋猛然回头看向上官沐,“你是说……它?” “正是!”上官沐猛然点头,而后便向萧义秋使出一个眼sè,萧义秋顺着上官沐所指,将视线落到了那温泉泉眼之中。 “喝!” 上官沐一声暴喝,全身发力,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直奔上方天空而去。 对面吼牛见此情景,也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撒开四腿飞奔而来,牛角过处,半空之中一切草虫飞尘尽皆湮灭,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火焰巨兽猛冲而至,上官沐人在半空,只觉一股澎湃火力汹涌而来,疯狂冲击自己周身各处经络气脉,令自己骨血剧痛,乃至五脏俱焚,实是难以忍受。这巨兽全力一击,竟是可怖如斯! 眼看这一击近在咫尺,上官沐却无计可施。依照他原本的计划,只要将吼牛引到水池所在,自己便可借机脱身,只是他终究低估了吼牛之力,不曾料到在吼牛全力一击轰然而至之时,自己竟会因体内经脉剧痛无比而无法运功,甚至动弹不得,便是张口呼救也难以办到,此刻发现,却为时已晚。 吼牛仍在逼近! 难道自己便要葬身于这巨兽炽角之下了么?上官沐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却也只得合上双眼,束手待毙。 赤焰吼牛在堪堪击中上官沐之时,忽地脚下一软,却正是一脚踩入了温泉之中,登时便立足不稳,牛首也剧烈摇晃起来。与此同时,萧义秋飞身而起,强忍烧心剧痛于半空之中一把接住上官沐身子,随即向一旁连撤数步,于千钧一发之际闪开了吼牛的全力一击。 吼牛一脚踏在池底淤泥之上,失了前蹄,又收势不住,登时便一个趔趄向前倒去,而静静插在池中的烁天神剑,也被吼牛前脚一扫踢出水池,翻着跟头飞向半空。 眼看着疾飞而来的烁天剑,萧义秋终于不再畏惧剑身可能传来的恐怖的炽热,转而向着迎面飞来的仙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砰!” 萧义秋迎空接住了倒飞而来的烁天剑。 “轰!” 吼牛也终于摔倒在温泉池边。 ; 第三章 夺命黑袍 “砰!” 萧义秋迎空接住了倒飞而来的烁天剑。 剑柄入手的一瞬,烈火烧灼之意突然如cháo水般消退,一丝丝暖意自烁天剑剑柄传入萧义秋手中。萧义秋不禁低头向手中的神剑看去,只见烁天剑形貌修长,剑身莹润,通体以淡灰sè为底,缀有金红sè纹理,那纹理流畅自然,与淡灰底sè相映相融,其间更有淡淡金sè光芒流转,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一缕缕暖意瞬间走遍周身经络气脉,萧义秋顿时只觉心神舒畅,方才与牛赤焰吼牛对峙之时受烈焰之力所伤的周身经脉均受到这一股暖意滋润,恢复十分迅速。而靠在他身边的上官沐也受到了同样的暖意滋润,跟着沾了光。 剑xing如此暴烈的烁天剑竟是这般护主,看来这才是“绝世神兵”这一称号内里的奥义所在。 “轰!” 伴着一声巨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赤焰吼牛终于身子一歪,摔倒在温泉池中。 吼牛这一摔,硕大的牛首竟是正正栽倒在池边土地之上,摔了一个嘴啃泥,但与他倒在温泉池中的大半个身子相比,这一跤便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此时,吼牛的两条前腿与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水池之中,伴随着剧烈的“嘶嘶”之声,他周身的池水剧烈沸腾,迅速化为蒸汽,转眼之间便将整片林地变作一片迷雾。 而置身水池之中的吼牛此刻也是疯狂挣扎,妄图将深陷淤泥之中的一双前腿尽快拔出,口中更是不住发出巨大吼声,却是十分痛苦。便是站在一旁的师徒二人,也似从吼牛那一双完全由火焰凝成的巨目之中,隐约捕捉到了惊恐的情绪。 虽然此刻吼牛身周的池水并不算多,而且本就已经滚烫,但即便是温泉,也终究是水,水火相克乃是难以逾越的至理。即便是身体强横的火焰魔兽赤焰吼牛,在经过了之前一连数ri的奔波之后,也无法轻松抵挡这一泓清水,更何况方才它将周身火力尽皆聚集于双角之上全力一击,几乎耗尽气力,自身火力已明显不足,而今又怎能抵挡这山泉水呢? 师徒二人眼见吼牛受此活罪,想要上前营救,却又无力施以援手,只得心下焦急。 少顷,那一池清澈泉水终于被吼牛炽热的身躯生生蒸干,吼牛也最终得以挣脱已然变作干痂的淤泥,重新站直了庞大的身躯。 雾气蒸腾之间,师徒二人看到,不久之前还威风凛凛的赤焰吼牛而今却是虚弱不堪,全身都已变作了比烛火灯火还要微小的零星火焰,就连那一对刚刚还炽烈无比的牛角,此刻亦十分黯淡,再不复方才威风。 吼牛再次面向二人发出吼声,只不过此番已是明显的中气不足,而师徒二人又有烁天剑在手,赤焰吼牛自然已不成威胁了。 那赤焰吼牛虽然愤怒不已,但毕竟还有几分脑子,自知在此消磨下去命将不久,便紧接着那一声连吼数声以资震慑,脚下亦同时动作,缓缓向来路退去。退出十数步之后,吼牛见对面的两人并无追上之意,便即转身,撒开四脚顺来路一路跑远,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待那吼牛跑远,师徒二人终于放松下来,看着面前干涸的池塘,萧义秋不禁摇头轻叹:“这畜生怎地这般执拗……难怪会接近绝种……” “师父,”上官沐此刻却似忽地想到了什么,“我的兵刃……” “那畜生无需隐匿行踪,定会比我们先回那山洞中的。”萧义秋面上神sè先是转为无奈,而后又忽地以手击额做后悔状,“你方才怎么不曾想起此事,你早些提醒我,我方才将它杀了便是了!” “呃……” 无论如何,烁天剑已然到手,师徒二人心情大好,于是决定稍加休整,而后便启程回归莽山。 翌ri,师徒二人正式启程,开始沿来路返回莽山。 由于身负神剑烁天,回程时两人走得更加小心谨慎,尽量避免为人所发现。虽则因此绕了一些远路,耽误了一些时ri,但毕竟不再需要搜山,故而两人回程速度较之前来时仍是快了许多,再加之两人一路之上极为小心,一连数ri下来倒也平安无事,二人就这般一路飞驰,距莽山越来越近。 红ri初升,天地之间一派温暖和煦;鸟雀欢唱,山林之中一派祥和清明。 山林边缘,一阵荡开茂密枝叶的“沙沙”声打破了长久的宁静,两道人影自林间钻出身来,一同看向远方。 两人之中,一人身材颀长,修眉秀目,身着一袭淡褐sè长袍,虽然面容已近沧桑,年纪应当不小,却仍颇有儒雅风范。另外一人身量瘦小,相貌并不甚出众,眉宇间稚气犹存,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不消说,这二人便是已然成功夺取烁天神剑,而今正赶回莽山复命的萧义秋、上官沐师徒了。 今ri距两人出发寻剑虽已过去整整十ri,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便成功搜遍十数座大小山峰,并成功找到烁天剑踏上归程,两人此番行动也不可谓不快速。 两人从立足之处向前远眺,只见面前乃是一大段突兀山体,陡峭异常,其上几无草木,却多有嶙峋怪石,高低断崖绝壁更是随处可见,显然十分难走,却正是先前二人来时所走过的那一段荒山,而荒山之彼,自然便是雄奇莽山了。 一眼望去,只见对面高山草木葱茏,满山叠翠,山间薄雾氤氲,又有晨光相映,实是美不胜收。 “我们回来了。”萧义秋望着前方的莽山,眼中尽是喜悦神sè。 萧义秋这边喜形于sè,旁边上官沐更是喜不自胜,无论如何,此番毕竟是作为炼魂居外门弟子的自己首次外出完成山门交予的任务,为山门出力,而今任务眼看便要圆满完成,他又怎能不欣喜? “走吧。”萧义秋这般说着,便即迈开步伐向前走去,上官沐也跟着迈步向前。 “二位莫急,稍待片刻再走不迟。”便在二人堪堪向前走出几步之时,二人身后不知名处忽然传来这样一句话语。 这一句语气平和,语音悦耳,听来波澜不惊,却令走在前方的师徒两人瞬间紧张起来。 二人猛然回头,双眼之中已全然是jing惕神sè,萧义秋更是瞬间握紧了霜叶剑剑柄,向着身后山林大喝:“谁人装神弄鬼,快快现身相见!” 没有回答。 二人随即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人迹,又在原地等了多时,方才那鬼魅一般凭空出现的声音却再未响起,令师徒二人几乎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半晌,二人终于失了耐心,稍稍放松下来,准备继续前行。 不料就在此时,先前的话音却再度响起:“二位莫急,稍待片刻再走不迟。” 再度听闻此语,上官沐瞬间便紧张到了极点,眨眼工夫便出了一身冷汗,双目也几乎要瞪出眼眶,此刻的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他心知如今这种“敌在暗处我在明处”的情况于己究竟有多么不利,更何况那敌人竟可以在距二人并不远的山林之中躲避如此之久而不被二人发现,可见此刻二人处境之危急。 “究竟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还不快快现身!”萧义秋握紧霜叶剑剑柄,再次向着神秘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如此举动岂是江湖豪杰所为?” “哈哈哈哈……江湖豪杰……”那声音答话语气十分不屑,“本人从不以‘江湖豪杰’自居,又为何要行那江湖豪杰之举?” 话音落下,一个人影由林间缓缓走近,最终自先前师徒两人远眺莽山之处走出山林,来到了二人面前。 上官沐凝神看向来人,却只见那人身量高挑瘦削,身着一袭黑袍,袍身之上布满大小破洞,污损之处更是不计其数,却是破烂不堪。黑袍以上,来人头戴一顶破旧黑sè斗笠,一层黑纱自斗笠之上垂下,令人无法看清其面容。而那人周身上下,更是尽皆敛藏于黑袍之中,一眼看去竟似毫无实体的幽魂厉魄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修行如此却不敢见人吗?”萧义秋突然发问。 “你既知我修行不浅,”那黑袍怪人语意平静,“便也应当可以猜到我所为何来了吧?我既是为它而来,此番装扮便绝非故弄玄虚,其中原因自然也不难猜到,你还需问我吗?” “哼哼,果然……”萧义秋面上浮起一抹苦笑,“若是我将它给你,你是否肯放我师徒二人一条生路?” “应该不会,”那黑袍怪人轻轻摇头,“你太过聪明,留你一条生路恐有后患。”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何话说?”萧义秋忽地仰天大笑,“你想要那神兵,便过来抢吧!”话音未落,萧义秋便骤然提气运功,手中霜叶剑铮然出鞘,红光大放,直指前方黑袍怪人。 眼见萧义秋紧握仙剑,怒目圆睁,面sè肃然,一身衣袍无风自舞,俨然摆开了搏命之姿,黑袍怪人言语之下也不禁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好,那我便令你心服口服!”说话中间,黑袍怪人也自不知名处抽出一柄仙剑握在手中。 眼见此景,上官沐心中的惊骇却是难以名状,他清楚看到,那黑袍怪人手中所持仙剑,竟是周身洁白似雪,通体莹润如玉,瑞气蒸腾之间,幽幽白光自修长剑身之上徐徐散发,竟是那般圣洁,与其主人的一身衣袍简直不可比拟。面对这样一柄仙剑,任谁都会不禁去猜测,在那污秽破烂的一身黑sè衣装之下,究竟隐藏着一个怎样的人? “铮!” 一声锐响,宝剑出鞘,黑袍怪人缓缓挥起亮若秋水的剑刃,剑锋直指前方萧义秋。 “着!” 一声断喝,黑袍怪人脚踏虚步提剑向前,直奔萧义秋而去。 霎时间,黑袍怪人手中的仙剑银光暴涨,竟将他的身形完全吞没,白光照彻四周,令人不能目视。而随着他身形向前急冲,一股劲风也在他周身迅速成形,挟滚滚风雷之势向对面席卷而来。 对面萧义秋只见一团耀眼白光迎面而来,还未近身,便已然感到一股尖锐如锥的巨大压力疯狂刺来,几yu将自己穿透,这一击之力,由此可见。 眼见白光逼近,萧义秋右手握紧霜叶剑剑柄,猛然一挥,便在自己身前布下一道红光障壁。 那障壁甫一形成,置身其后的萧义秋立时便感到前方压力骤减,虽则如此,他却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见他右手连连挥动,双脚以碎步后退,眨眼工夫便在身前接连布下七道红光障壁,此后,他又平伸左手,合掌前推,口中默诵剑诀,身前的七道红光障壁便似有所感应一般放shè出越发耀眼的光彩。 下一刻,那耀眼不可目视的白sè光团已然shè至障壁面前,与那耀眼红光,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白光正中第一道红光障壁,劲风骤起,卷起冲天沙尘,向四面八方疾吹而出。红白二sè光芒交界之处,无与伦比的灿烂光辉迸发而出,瞬间照彻四周天地。 便在这惊天巨响之中,第一道红光障壁应声而碎,而那一团耀眼白光,却也不做丝毫喘息,便急攻而上,正中第二道障壁! “轰!” 又是一声巨响,地面沙石飞走,疾风劲吹,半空之中光芒灿烂,剧烈的冲击向四周飞速shè出,令立在一旁的上官沐几乎立足不稳。 第二道光壁终于破碎,而那白光光团也终于似乎为其所阻,在攻向下一道光壁之时已较之前黯淡了一些。 “轰!” “轰!” “轰!” 白光光团接连攻破第三、四、五三道红光障壁,每攻破一道自身光芒也随之黯淡几分,当其行进至第六道障壁时,那一身黑袍的怪人身影已然依稀可见。 “轰!” 红白二sè光芒再度猛烈相撞,在一瞬间迸发出灿烂无比的光辉,场中的两人也再度被强烈闪光所吞没,疾风裹挟沙石尘土飞速吹过,将荒山之上本就不多的杂草野芳尽数摧折。 出人意料的是,此番白光并未如先前一般将红光障壁攻破,而是与之顶在一处,双方相持不下,谁也不能推进半分。与此同时,那白光开始显得越发暗淡,而仅剩的两道红光障壁却似越发鲜艳夺目,略带一丝朦胧的红光,竟是渐渐压过了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白光。 见此情景,上官沐不禁大喜,心道那黑袍怪人终究是道行不够,无力与师父对耗,看来此番多半是有惊无险了。 他这边正这样想着,场中战局却突起变化,只见白光光团完全收敛,那单手持剑的黑袍怪人瞬间便被灿烂红光所吞噬。也就在这一瞬,先前一直苦苦坚持,眼看便要获胜的灿烂红光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紊乱,闪烁不停。 下一刻,一道纯净白光骤然自那兀自摇曳不停的红光正中电shè而出,瞬间便将一切红影完全破除,现出了黑袍怪人的身影。 “啊!” 一声惨叫骤然响起,萧义秋自红光之后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便已然连喷数口鲜血。上官沐见状,大惊之下连忙急冲上前,接下师父身子。 上官沐接下师父,这才发现师父周身衣袍竟已尽数为汗水所浸湿,胸前更有大片血迹,显然已遭重创,再看向师父脸面,却只见萧义秋面sècháo红,额角汗如水洗,口中喘息粗重,却已是虚弱不堪。 而对面那黑袍怪人,此刻却稳稳站在原地,似乎方才的一场斗法并未发生一般。虽然隔着面纱无法看清他面sè变化,但只从他泰然自若地立在地面便足以看出,此人修行确实高深莫测。 “师父……你……你不要紧吧……”上官沐扶着萧义秋落回地面,焦急之意溢于言表。 萧义秋轻轻摇了摇头,“此人……修行太深……你我……绝非其敌手……”他喘着粗气勉强站直,“你快带上……烁天剑离开此处……速速回山求援……我尽力拖住他……”这般说着,萧义秋竟是再度握紧了手中的霜叶剑,看向前方那高深莫测的身影。 这一次,霜叶剑上焕发出的,已不再是平素那等略带朦胧的红光,而是殷红如血的,凄美而又略显狰狞的猩红sè光芒。 “师父……”上官沐呆立原地,无言以对。 “快走!”萧义秋一声断喝,猛然将上官沐一把推开,随即将自己身后的长条布包用力甩出,自己则握紧仙剑,腾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道如血红芒,迎着对面那默然站立的身影,如电般激shè而去! 长条布包在空中连翻数周,终于落在了上官沐手中,但此刻的他,却无论如何无法拔腿奔逃。 此时如果自己携神剑离去,或许有可能成功将其送回莽山,但师父…… 此时即便自己携神剑离去,又究竟有几分可能,能成功将其送回莽山呢…… 一念及此,上官沐不禁再度抬头,看向那如闪电一般迅捷地扑向黑袍怪人的血红光影,看向那黑袍怪人手中渐渐亮起的白光。 一把剑,或是一个人…… “砰!” 长条布包轰然碎裂,少年那略显稚嫩的双手,终于握紧了烁天神剑的剑柄! ; 第四章 荒山断魂 血影飞shè,红芒如电一般划过半空,发出尖厉破空之声,更卷起锐利疾风,一路之上飞沙走石,直奔黑袍怪人而去,声威一时无两。 眼见萧义秋所化的那一道血sè光影如电shè至,那黑袍怪人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而来,劲风扑面,其间更有丝丝寒意透入肌骨,几乎令周身鲜血为之凝结,心知这一击乃是萧义秋一身修为所在,自然不敢大意,当下便握紧雪白仙剑,凝神以对。 眼见红芒飞速逼近,黑袍怪人猛然发力,左手平伸食指、小指,拇指环扣中指、无名指,结出法印,同时口中诵诀,右手随即提剑向前,正面迎上血红光影。 法印推出,白光暴涨,雪白仙剑周身瞬间凝成一柄长逾三丈,宽近一尺的白光巨剑,与此同时,黑袍怪人脚下加力,弹身而起,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灰影,手持白光巨剑,飞shè向前!巨剑过处,但见白光闪耀,半空中的一切灰尘尽皆湮灭,地面之上更是被无形剑气斩出一道宽逾一寸,深达三寸的巨大沟壑,这巨剑一击之力,由此可见。 眼见白光巨剑飞shè而至,血sè光影非但没有迟疑,反而放shè出更加绚烂夺目的猩红sè光芒,迎着白光飞shè而去! “轰!!!” 红白二sè光芒轰然对撞,瞬间迸shè出灿烂不可目视的灿烂闪光,似要与东天骄阳一较高下。强风以这闪光为中心向四周天地疾扫而去,激shè起无数大小石块,更卷起冲天沙尘,瞬间便将二人身下山地之上的一切土石杂草一扫而光,留下一片方圆数丈的裸岩山地。 便在这无与伦比的灿烂光辉正中,白光巨剑一分一分地深入血红光影之中,而血红光影却对此全然不顾,依旧全力推进,直扑巨剑之后的黑袍怪人。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面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黑袍怪人,萧义秋终于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眼见此景,黑袍怪人那隐藏在黑纱之后的面容之上,也不禁闪过一丝复杂神sè。略一迟疑后,他突然发力,左手五指大张,于身前急速一扫,他右手之中的白巨剑,也在这一刻起了变化。 随着黑袍怪人左手扫过,凝然如实体一般的白光巨剑瞬间崩溃,万千白光化作一道洪流,向前方血红光影喷薄而出。而手持仙剑的黑袍怪人,也在这一瞬借力止住冲势,倒折而起,飞身一跃,便退出了十丈开外,浮在半空之中。 白光尽数冲击到血红光影之中,却只是稍稍阻滞了其前进之势,而并未对萧义秋造成些许伤害。一滞之后,血红光影紧接着再度冲天而起,直扑半空中的黑袍怪人而去,萧义秋桀骜狂放的话音,也在这一瞬传出:“阁下有心夺剑,却无胆舍命一搏吗?” 而那静静浮在半空之中的黑袍怪人,此番却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雪白仙剑,并未作答。隔着乌黑的面纱,无人能够看清他此刻的神情,自然也就无人能够猜出,他此刻的心境。 曾几何时,我一人、一刀、一剑,行走天涯。 当初的我,也是这般狂傲不羁吧…… 黑袍怪人扫视身下,却只见不远处的绝壁之上,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双手紧握烁天剑剑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看不清其面容神sè。 眼见此情此景,黑袍怪人不禁微微蹙眉,竟是不由得为之一愣。 便在这一愣中间,血影如电shè至,感觉到直入骨髓的冰冷寒意,黑袍怪人方才猛然惊醒,随即突起发力,右手持剑于虚空中转过一周,剑锋过处,一道白sè光轮便即形成。而后,他更不停顿,单手持剑连划数周,身前的白sè光轮便飞速旋转起来,但即便是在这生死时刻,他还是再度向那绝壁之上的少年投去了一道目光。 下一刻,血红光影已飞速shè至,正中光轮中心。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血sè光影击中白sè光轮,竟如泥牛入海一般,并未激起任何反应,而方才还冲势如电的血红sè光影自身,却是如撞了南墙一般,再无法前进一分一毫。 黑袍怪人再度看向不远处的那一道绝壁,却只见山崖空空,方才还紧握仙剑站立在绝壁之上的少年已不知所踪。此情此景,令黑袍怪人心中一紧,不论如何,他此番毕竟是为烁天剑而来,那少年若真的携烁天剑遁走,于己也实为不利。 一念及此,黑袍怪人右手持剑向身侧一荡,光轮一偏,便将血红光影引向一旁。只听“刺啦”一声,火光乍现,伴随着剧烈摩擦,血sè光影自白sè光轮表面斜冲而出,又因收势不住而向旁侧继续冲去,转瞬之间便已偏出数丈开外。 趁此机会,黑袍怪人突起发力,身形急冲而下,手中同时发力,长近五丈的白光巨剑凭空成形,挟滚滚风雷之势,直扑血红光影而去! 白光巨剑划过半空,一路发出尖锐破空之声,更带起万千疾风,声势一时无两。 萧义秋眼见白光巨剑瞬间成形,且威力较之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便已看出此乃黑袍怪人的全力一击,当下便调转身形,运起全身功力,双手握紧霜叶剑剑柄,凝起一道长近三丈的血sè巨刃,迎着那声威绝大的白光巨剑,直扑而去! “轰!!!” 巨响如雷震彻四周,一红一白二sè光刃在半空轰然相撞,霎时间半空之中电光四溢,狂风劲吹,山崖之上飞沙走石,暴土扬尘,四周林木枝残叶断,整片荒山都似微微颤抖,宛如末ri降临。 一击之下,血光巨刃轰然破碎,化为万千光影,眨眼间飞逝散灭。耀眼白光之中,一道人影倒飞而出,周身衣衫破烂,口中鲜血狂喷,显然已去了大半条xing命。 眼见此景,黑袍怪人更不多话,当下便收敛白光,一面凝神扫视身下地面,一面开始脚踏虚空向荒山另一边的莽山疾步飞驰,以求尽快找到烁天剑。 然而便在此时,堪堪向前迈出步伐的黑袍怪人却忽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恐,一股战栗之意也自头顶而下,瞬间笼罩全身。 他抬头仰望,却只见一团熊熊燃烧的炽烈火焰正从天而降,直扑自己而来! 那火焰是那般炽烈,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微微扭曲,那火焰又是那般暴戾,还未及地,地面山岩便已然开始层层龟裂,而身处半空之中的黑袍怪人,更是被随烈火而来的强劲热风直接吹回了地面之上。 黑袍怪人心知这一击无从闪躲,便即运起一身功力,稳稳站住双脚,双手握紧雪白仙剑,口中诵诀,顶着强劲热风将仙剑举上头顶。 耀眼白光自雪白仙剑周身喷薄而出,瞬间便形成一个径逾一丈,高近两丈的巨大圆锥,放shè出夺目白光,将黑袍怪人护在正中。 随着火焰急速逼近,沐浴在白光之中的黑袍怪人只觉周身如烈火焚烧一般剧痛,体内经脉更是异常火热,膨胀yu裂,这烁天剑一击未至,便有如此神威,倒确实不愧这“神兵”之称啊。 只是,现今使用此剑之人本身却道行不够,恐难以驾驭此剑啊…… 一念及此,隐藏在黑纱之中的面庞之上,悄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而颓然摔倒在不远处山地之上的萧义秋,亲眼目睹这一幕发生,面上也不禁闪过一丝复杂神sè。 下一刻,滚滚烈焰从天而降,重重轰击在了白光圆锥之上! 天火,降临! “呼……” 烈火触地,瞬间席卷四方,火舌掠过,方圆十数丈之内山岩一片焦黑,热风疾吹,空中万千土屑飞尘转眼之间灰飞烟灭。而那片刻之前还耀眼夺目的白光圆锥,也被这烈火吞没,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片刻。 熊熊烈焰缓缓燃尽,烟尘消失,飞灰飘散,荒山之上重归清明。 萧义秋强咬牙关勉力爬起身子,看向场中,只见方才天火触地之处,方圆十丈之内山地一片焦黑,不时还有轻烟升起,而那焦土正中,却傲然矗立着一道白sè光锥,向四周天地放shè出灿烂夺目的圣洁白光,在四周焦黑之地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突兀。 而在那光锥上方强烈的白光笼罩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萧义秋顺着那光锥凝神细看,方才看出有一个少年身影,倒立于那光锥之上,其人手持一物,形状细长,其上隐约有火光闪烁,直指下方的白sè光锥,却正是上官沐手持神剑烁天,与黑袍怪人全力相触! “嘶嘶……” 刺耳的摩擦声自那光锥尖上传出,并迅速放大,须臾之间便已尖锐之极,令人无法忍受。而随着那摩擦声逐渐增大,片刻之前还曾成功抵挡住天火致命攻击,放shè出耀眼白光的声势绝大的光锥,竟开始出现暗淡之兆,而随着白光越发暗淡而变得越发清晰的持剑少年的身影,竟也开始一分一分缓缓向下推进! 眼见此景,萧义秋面上神sè也越发复杂起来。 而此刻正手持神剑烁天向下急攻的上官沐,也并未因自己的进展而面露喜sè。此刻的他虽然正一分分向下推进,却也在随之承受着白光带来的越来越大可怖压力,那刺眼的白光夹杂尖锐无匹的剑气,自那白光光锥尖头之上不断向上冲击,几yu撕碎上官沐胸前衣衫,划破肌骨,穿胸而过,致使上官沐周身经络气脉剧痛难忍,越发难以坚持。 而上官沐此刻以自己一身粗浅修为强行驾驭烁天剑这等神兵,本就极为费力,方才又刚刚发动全力一击,致使内力元气大耗,而今强攻之下,剩余的内力jing元更是飞速消耗,又加之其与光锥正面交锋,心肺遭受重压,难以发力,运功行法便越发吃力,如此下去,只怕烁天剑还未伤及黑袍怪人,他自己便无力cāo持烁天剑了。 而上官沐所不知晓的是,虽然他修行尚浅,无法完全发挥出烁天剑神威,但神兵一击,也毕竟绝不简单。此时的黑袍怪人已然伤在了方才那从天而降的一击之下,只不过隔着耀眼白光与乌黑衣袍,其伤势不易察觉罢了,他不知晓而今这看似十分不对等的对峙,黑袍怪人竟也是全力以赴。 对峙仍在继续,上官沐一身气力正飞速流逝,而对面白光剑气之威力也渐渐显示出来,使他一身经脉如受针刺,面上也显现出越发痛苦的神sè,那黑袍怪人在实实抵挡住烁天剑全力一击之后,防御之下竟还有如此威势,其人一身修行实在可怖。虽然如此,上官沐却依旧不顾一切地催动烁天神剑,继续攻势。 上官沐这边对那黑袍怪人的一身修为惊叹不已,却不知黑袍怪人此刻也是暗自心惊。方才他虽有光锥护体,但还是受创于烁天剑那暴戾的烈焰灼烧之下,也正是因此,他才希望凭借而今这番对耗,先行逼退手持烁天剑的少年,而后再行突破,却不料那少年竟是颇有毅力,身受如此剧烈痛苦,竟仍在咬牙坚持,实在令人惊叹。眼见那神兵一分分逼近,他心知如此下去,即便那少年最终力竭而亡,自己也一定会再遭烁天剑重创。 一念及此,黑袍怪人便再顾不得其他,当下便强行发力,双手握剑用力一挥,一道灿烂白光自雪白仙剑之上骤然迸发,随剑锋一劈入地! “轰!” 巨响之下,但见白光一闪,坚不可摧的光锥瞬间破裂,刺目白光倒飞而出,于半空之中飞速旋转,一柄闪烁着灿烂光辉的光刃也在旋转之间由光团正中迅速延伸而出。 而随着光锥碎裂,上官沐面前也再无阻碍,烁天剑飞速俯冲而下,直中地面! “轰!!!” 神剑一击入地,明艳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激shè起无数砂石土砾,飞shè向四面八方,疾风骤起,夹杂无数星火飞速席卷整座山头,一眼看去甚为壮观。 与此同时,伴随着半空之中长逾三丈的白光巨刃再度成形,白光光团终于失去了光彩,现出了黑衣怪人身影,此时他的一身黑衣较方才更为破烂,虽然看不到其神sè变化,萧义秋却也可以看出,他在方才那一番斗法之中竟是吃了些亏。 地面之上,土石烟尘终于散去,上官沐手拄烁天神剑立在场中,此刻他周身气力已然消耗殆尽,额角汗如雨下,面sè惨白如纸,根本无力行动,只得站在原地大口喘息。而半空中的黑袍怪人,也在此时挥起手中的巨大光刃,将剑锋指向了虚弱不堪的上官沐。 眼见此景,萧义秋不禁暗自懊悔,他虽心知烁天剑威力绝大,却也清楚那黑袍怪人修为jing深,因此唯恐神兵在战中为其所夺,故而即便明知自己不敌对手,方才他也一直未曾使用烁天神剑。而今看来,却似乎是他多虑了,若是自一开始他便以烁天剑迎战黑袍怪人,而今战况如何还未可知,自己的爱徒也不会……一念及此,他不禁摇首喟叹。 然而,此番喟叹却终究为时已晚。 “少年,你虽毅力过人,也颇有胆识,却终究无法弥补你我的修为差距,方才那一击已然耗尽了你的气力,而今你大势已去了。”那黑袍怪人突然开口说话,而他此时的话语声中,也难掩疲累之意,“不过能在我手中坚持至此,你也足以为傲了,倘若假以时ri,你定然会有所作为,只不过……” 话音戛然而止,那黑袍怪人有些惋惜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便挥起手中的白光巨刃,脚踏白光冲下半空,直扑上官沐而去! 眼见白光巨刃无情shè至,上官沐只觉光芒刺眼,劲风刮面,一股尖锐巨力直冲心肺,自己却已然无力闪躲,便即轻轻扭头看向一旁,眼看着重伤近死的师父,上官沐面上不禁浮起一丝苦笑。 而萧义秋眼见爱徒苍白的面容之上那一抹苦涩的微笑,却似忽地下定了决心,面sè重归肃穆,眼中也再度放shè出凌厉光彩。 原来一切,竟会这般完结…… 如此赴死,你心中可有不甘? 你心中可还有未竟的心愿,可还有牵挂的人儿? 上官沐面对无情白光,轻轻合上了双眼。 于此同时,在距他不远处的地面之上,另一道人影却忽地腾身而起。 “呼……” 一阵微风拂过,上官沐忽觉周身一阵轻松,惊异之下,他猛然张开双眼,却见一道半身浴血的挺拔身影,已然在不知何时挡在了自己身前,正是萧义秋! “师父!”上官沐惊呼出声,萧义秋听闻呼唤,也轻轻偏过头来。师徒二人再度四目相交,上官沐满是惊异地看向师父,却见萧义秋此刻虽面若金纸,立足不稳,显然已虚弱不堪,眼中却尽是慈祥。 前方的白光巨刃已轰然shè至,而藏身于一身黑衣之内的黑袍怪人眼见正在发生的这一幕,也在黑纱之内,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已尽力了,徒儿,”萧义秋语气和蔼,“接下来的,便交给我吧。” 话音落定,一道血sè光芒自万千白光之中轰然绽放,那光芒是那般耀眼,那般绚烂,仿佛那凌霜傲立的红叶,又如那凌寒独放的红花,令人观之不由得心生震撼。 下一刻,那暴戾中带着一抹凄美的血sè光芒已然冲天而起,不顾一切地直扑前方白光巨刃而去! ; 第五章 山城援手 “轰!!!” 巨响如雷,闪光如电,流光四溢,血影飘飞,红白二sè绚烂光影轰然相撞,二sè电光飞闪不绝,置身于其中的上官沐受之一照,一瞬间竟险些失明,其耀眼刺目,由此可见。 霎时间,上官沐被身前一击的巨大冲力猛然甩出,抛上半空,倒飞出十数丈之外,场中更是疾风卷地,沙石飞走,电芒乱窜,轰响不绝,宛如天雷触地,其势之猛烈,竟似yu将整座山头夷为平地。 而本就已经虚弱不堪的上官沐,此刻也终于失去了全身气力,人在半空便已接近昏厥,先前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神剑烁天,也轻轻脱手而出,向下落到了山地之上。 下一刻,上官沐重重坠地,周身上下一阵噼啪乱响,骨头也不知摔断了几根,却是再无力去捡拾那烁天神剑了。 与此同时,十数道细小的破空之声也自山下不知名处远远传来。 片刻。 巨响停息,电光消逝,尘烟散尽,场中现出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双膝跪地,半身浴血,胸前血流如注,额角汗流如雨,手拄长剑,呼吸急促,已然丢了大半条xing命,正是萧义秋。在他对面,黑衣怪人手持仙剑默然伫立,虽然看不出身上伤痕,但口中也是气息不匀,显然大耗元神。即便如此,黑袍怪人以一人之力连续对抗师徒两人,而今有此结果,其修行也着实不俗。 黑袍怪人不发一语,缓缓走到烁天剑掉落之处将其拾起,捧在手中准备细细端详。也就在这时,他终于听到了自山下传来的越发响亮的破空之声。听闻此声响,黑袍怪人瞬间为之一惊,随即便顺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凝神细听,这才发觉那破空声不止一道,而且接近得并不缓慢。 察觉这些,黑袍怪人不禁攥紧了双拳,虽然他堪堪以一己之力大败师徒两人,但也元气大耗,若再遇强敌则定然于己不利,再加之此时烁天剑已然到手,当下之计自然以走为上,斩草除根之事却已来不及做了。 一念及此,黑袍怪人便即扭头,最后看了而奄奄一息的师徒二人一眼,而后便迅速腾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道白sè电芒,向远方疾shè而去,转眼间便在半空之中留下一道淡淡白痕,消失在天际不知名处。 山下破空之声越发临近,而几近昏厥的上官沐,此时却全然顾不得这些,只是竭尽全身最后一丝余力,强忍周身断骨之痛,拼死爬到了师父身边。 “沐儿……”萧义秋看到上官沐,眼中神sè又重归和蔼。 “师父……”上官沐眼见萧义秋胸口衣衫尽破,皮开肉绽,血涌如泉,一片血肉模糊,周身大半都为鲜血浸染,惨烈之极,热泪瞬间便夺眶而出,口中也不住唤着:“师父……师父……” 便在此时,一道道人影终于自山下飞至,落到了场边。看到山头的这一片惨烈景象,那些人影也尽数立在原地,而并未上前打扰这一对师徒。 “沐儿……”萧义秋细声道,“我……命不久矣……有些事……必须交代于你……” “师父……”上官沐看着师父,已是泪流满面。 “芸儿她……她对你有意……我便将她……托付于你了……”萧义秋口中说着,话音却似越发轻细了,“这柄霜叶剑……也传于你了……你要……要细细体会……体会此剑之奥义啊……”说到此处,萧义秋已是气若游丝,“你要……要以……以仙剑之力……尽力……尽力保护……保护至亲……至亲之人啊……” “是……弟子……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上官沐泣不成声。 “嗯……”萧义秋颇为欣慰地微微点头,那饱含沧桑的疲倦的双眼,也随之轻轻合上。 “师父!”一声极为惨烈而饱含深情的呼喊自喉间嘶吼而出,上官沐紧紧拥着萧义秋浑身浴血的身体,肩头剧烈颤抖,口中一遍遍呼唤着师父,由嘶吼渐趋变为呢喃…… 眼见此景,场边众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如火骄阳毫不留情地照耀着荒山全境,令遍体鳞伤的山体更显荒凉。少年绝望的悲咽缓缓回荡在山间,而他身畔的那一片血泊,也在这烈ri照耀之下更显妖艳。 浓重的黑暗紧紧包围,宛如那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沌,又如那梦魇之中的的阎罗殿堂。 yu寻出路,却无路可走,唯有徘徊,徘徊于混沌之中,徘徊于生死之间。 疲倦的身心,也再无法承受那重重重压…… 寂静,如死神之手,紧紧交握十指。 寒冷,透骨彻心,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是如此。 绝望,重重缠绕,这一生,便这般走到尽头了么? 就这般无声离去,抛却尘世诸般繁芜,令自身一切归于消亡? 不! 大事未了,尘缘未尽,我又怎可这般抛却一切,无声消亡? 即便身心俱疲,受尽世间痛楚,我也绝不就此颓然倒下! 我誓要点燃一身热血,以灵魂化作烈焰熊熊燃烧,划破黑暗,驱逐寒冷,焚尽绝望,重整山河! 朦胧的光影渐渐闪现,徘徊于生死之间的灵魂轻轻回归,苏醒。 明亮的光划去黑暗,少年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上官沐甫一睁开双眼,便只见一片略显朦胧的明亮光彩,定睛细看,方才发觉自己身处一间小屋之中,一张木床之上。他下意识地想要四下张望,这才发觉自己周身上下竟是酸痛无比,连转动脖颈都难以做到。 虽然如此,上官沐还是尽力转动眼珠,看向自己,只见自己周身上下多处缠着厚厚纱布,伤处皆已包扎,显然是为人所救。一念及此,他心中不禁稍稍放松下来。 继续环视四周,上官沐发现自己所处的小屋虽然不大,但陈设jing良,屋内红木桌椅做工讲究,各sè装饰jing巧细致,再加之青石地板,jing铜油灯,白瓷茶具,雕花门窗,虽不似寻常百姓人家,却也自有一番风雅气质。而在小屋门口的纱帘之后,还隐约可见一个模糊人影端坐在木凳之上。 眼看有人,上官沐登时便来了jing神,当下便yu坐起身来,唤过那人,将心中千万疑惑倾倒而出,却不料甫一发力,一阵钻心剧痛便自腰腹处传来。 “啊……”剧痛钻心,上官沐登时便倒吸一口凉气,额角也渗出汗珠,他张口低呼,方觉自己喉咙嘶哑,许是在那山脊之上的一阵哭喊坏了嗓子,而今喉间却是灼痛无比,再发不出声音了。 虽然如此,上官沐那一声低呼也已然惊动了门帘外坐着的人影,只见纱帘一挑,一道人影便已然闪入屋中。 “你醒了!”那来人甫一见到静卧在床的上官沐,面上立时便浮起一抹喜sè,随后更快步向床边走来,而上官沐眼看着那来人快步走来,却是瞪直了双眼,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前方快步而来的,乃是一名女子,但见她身量颇小,如玉一般的面颊之上稚气随处可寻,却还是一个半大少女。虽然如此,那女子细眉如柳,一双秀目泠然有神,顾盼生情,却是眉目如画,再加之一头乌发在脑后轻轻披散,一身修裁得体的鹅黄sè衣裙衬着窈窕的身形,虽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女,却已是清丽无方,颇具美人形制。可以想见,数年之后,此等女子定然是倾国倾城之姿。 “太好了,”那清丽少女来到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上官沐,“你已在此昏睡两天两夜,总算醒过来了。” 听闻那少女清脆如银铃般的话音,上官沐终于回过神来,当下便又yu坐起身来,却又立时被那清丽少女按住双肩,止住了动作。 “你身体虚弱,莫要乱动,”那清丽少女一面说着,一面扶着上官沐躺回床上。淡淡幽香轻轻飘入鼻端,看着近在咫尺的如花容颜,上官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啊,对了,”那清丽少女扶着上官沐安然躺下后又道,“你稍待片刻,我这便去唤程管家来。”这般说着,她便站起身来,迈步向门外走去。 程管家?上官沐脑中瞬间闪过一道电光,莫非……此处便是宣宁县程家?莫非……那时赶到山上的人们是…… “姑娘……”上官沐堪堪开口发问,立时便感到喉咙里一阵难忍的灼痛,只勉强挤出两个字便只得停下喘气,却是再吐不出半句话来。 那清丽少女堪堪迈步走到门边,听闻上官沐话音,便又回过头来,却恰好看到上官沐那一副因喉咙灼痛而眉头紧锁、略显扭曲的面容。眼见此景,她便又折回屋中,到桌旁倒了一杯清水,随后走回床边,轻轻将水杯送至上官沐唇边,“喝点水吧。” 这般说着,清丽少女纤手轻抬,甘冽清水便由杯沿缓缓淌入上官沐口中。 清水入喉,直沁心脾,上官沐立时便感到一阵莫名的清爽,先前那难以忍受的干渴灼烧之感,在清水滋润之下渐渐消失无踪,代之而来的是无比的舒爽与清凉。 只一瞬,那一份清凉便深深印刻在了上官沐心间。 清水一点一滴淌入口中,悄然渗入嘶哑的喉管,此时的上官沐只觉天下最爽口最甘冽之物,便是眼下这一杯清水了。而眼看着上官沐眉头渐趋舒展,神sè归于缓和,那清丽少女一双秀目之中也隐约闪过一丝喜sè。 水喝完后,那清丽少女将水杯放回桌上,便即走出了小屋。 纱帘垂下,小屋重归平静,上官沐静静地望着那秀美的窈窕身影消失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纱帘再度掀起,一位白发老者自门外走了进来,而这次,先前的清丽少女却并未跟来。 那老者缓步走向床边,上官沐向他看去,只见那老者头发花白,面上皱纹横生,容貌颇为沧桑,身姿却很是挺拔。一身衣袍虽十分简朴,材料形制却也甚为考究,绝非普通布衣。想来这老者便是程管家了。 那老者径直走到上官沐床边坐下,将上官沐上下打量一番后,便即开口道:“小兄弟,你能醒来可真是可喜啊。” “是……”上官沐甫一张口答话,便顿觉喉咙一阵刺痛,立时便又止住了话音,看来此番他是真的喉咙受创,远非一杯清水所能调理了。 “我方才已然听闻你喉咙疼痛,无法言语,”那老者见此情景,赶忙以手势示意上官沐收声,“如此,你便不要勉力言谈,我问你答便是。”话说至此,那老者顿了顿,随即又问上官沐道:“想来你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吧?” 上官沐轻轻点头。 “此处便是宣宁县城,你如今所在便是修真世家程家,我乃程门管家程仁。”那老者和颜道,“前ri一早,你与萧义秋萧大侠在荒山遭难,你悲伤至极,又虚弱脱力,故而昏倒在山上,程家门人恰好在那时赶到,便将你救回了此处。” 听闻此语,上官沐才终于确定,当ri在自己与师父险遭诛杀之际赶到山上的十数人,正是宣宁县程家弟子,而自己也正是为程家所救。一念及此,他心下便已放松了许多,他心知宣宁县程家乃是莽山周边声势最盛的修真世家,门中高手辈出,实力不俗,且一向与炼魂居交好,作为炼魂居弟子,身在此处自己的安全便已无虞。 只是,师父…… “你师父萧大侠遗体,我们已交还炼魂居了,而今想必已然安葬了,你也节哀吧。”程仁眼看着上官沐神sè转为黯淡,便已然猜出了少年心事,“既然你身在程门,便不必顾虑其他,安心在此养伤,待你恢复如初,我们便护送你回归山门。”话说至此,他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向上官沐道:“虽然如此,我仍想问你几个问题。” 上官沐抬起头来看向程仁。 “你与萧大侠横遭劫难,可是因那烁天剑之故?”程仁开口问话。 上官沐听闻此语,面上神sè瞬间转为复杂。程家实力虽不及炼魂居,但毕竟也是莽山山麓,宣宁县城第一修道世家,烁天神剑现世,程家又怎能坐视不理?即便程家与炼魂居两门同气连枝,程家不会出手抢夺神剑,但派人四下搜索一番,碰碰运气也属正常,如此想来当ri程家十数人奔赴莽山东南,也只怕是去寻烁天剑的。只不知烁天剑现世之消息,程家是如何得知的? 上官沐虽然心中略有犹疑,但还是点了点头以示肯定。 “那如此说来,烁天剑已被夺走了?” 上官沐垂下头去。 “果然如此,”程仁眼见上官沐举止,便接着道,“那袭击你二人并将神剑夺走之人,是否只有一人?” 上官沐再度轻轻点下头去,将头埋得更低了。 “那你可曾看清那人的容貌吗?”程仁微微蹙起眉头,“你可否大概猜出那人身份?” 这一次,上官沐合上了双眼,重重摇头,颇为虚弱无力的双手也攥紧了拳头。那黑袍怪人自始至终将自己隐匿得十分巧妙,不曾显露真身半分,就连他那绵软平静的嗓音,也似并非真实,而那人所用雪白仙剑,却也似从未现于江湖,正是因此,师徒二人自始至终也未曾寻出任何能够判别黑袍怪人身份的蛛丝马迹。恩师枉死,仇人却无迹可寻,更何谈报仇雪恨?一念及此,上官沐心头便悲愤交加。 “这样……”程仁默默看着上官沐,大致猜出了其心中所想,面上神sè也稍显黯淡。沉吟片刻后,他才又道:“虽然炼魂居此时已开始调查此事,但事出睦邻炼魂居,程门也绝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你便在此安心养伤,追查真凶之事,交由我程门处理便是,我等定当竭尽全族之力,查找真凶,为萧大侠讨一个公道!” 听闻此语,上官沐终于抬起头来,激动神sè溢于言表,眼中也重现光彩。他强忍酸痛缓缓抬起双臂,向程仁拱手行礼。 程仁站起身来拱手还礼,随即深深看了上官沐一眼。一声轻叹之后,他便转过身去,大踏步走出了小屋。 目送程仁走出小屋,上官沐深深呼吸,许久,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纱帘再次掀起,一位梳妆整洁、衣着较为朴素的年轻女子手捧红木托盘进入了屋中,却是一名程家家中的侍女。 那侍女端着托盘信步走到床边,一面将托盘放在床沿,口中一面道:“小兄弟你可真行,我们听大夫说,你所受内伤主要是由强行催持大耗jing元的法宝神兵所致,你应该是用神剑迎敌了吧?” 上官沐听闻此语,轻轻点了点头,心道如烁天现世这等秘事,此时居然也成为了人尽皆知的谈资了么?一念及此,他心中不由得一阵烦闷,随即便向着床沿之上的托盘看去,却只见尺余见方的托盘之上,只放着一个拇指粗细,高不盈寸的青瓷小瓶,瓶身光滑莹润,十分jing巧细致,瓶口以红布密封,却是一个药瓶。 “这是大小姐特意为你找来的,”那侍女说着便将那jing致的小药瓶拿到手中,“此药专治咽喉肿痛,于你甚好,你莫要乱动,我这便喂你服下。”这般说着,那侍女便即拔开瓶塞,将那青瓷小瓶凑到上官沐近前。 大小姐? 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上官沐心间。 虽然方才从衣着之中,上官沐已然猜出那清丽少女身份并不一般,但方才她却做着侍女所做的工作,上官沐也无论如何都不曾料到,那少女,竟会是…… 那侍女正要喂药,却忽见上官沐一脸惊疑神sè,便即停下手中动作,口中惊道:“怎么,你不知道么?方才一直在屋外守着你的,正是程老爷的独生女儿雪瑶小姐呀!” ****** 说实话,本书实在有些慢热,大家可能感觉开头这几章看起来有点不爽,不过本书到第十章之后便会慢慢jing彩起来,敬请期待! 多谢大家! 第六章 东南群英 清晨。 红ri东升,霞光万丈,为天地万物镀上一层暖sè。小城之中人声渐趋喧闹,微风阵阵,鸟鸣声声,一派祥和之气。 上官沐睁开双眼,只见天sè已然放亮,金sè的晨光自窗口斜斜照进小屋,周身上下顿时倍感温暖。 他下意识地活动双手,转动脖颈,这才发觉昨ri初次醒来时周身上下难忍的酸痛此时已然减轻了许多,察觉到此,他又试着活动双腿,感觉双腿亦不如昨ri那般虚弱了,便慢慢坐起身子,双脚触地,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 甫一起身离开床沿,上官沐立时便感到脚下一阵无力,身子一晃,便险些再次跌坐回床榻之上。 上官沐一惊之下,赶忙尽力稳住身形,同时下意识地发出“啊”的一声短呼。一呼出声,他方才发觉自己喉咙中昨ri还甚为严重的灼痛之感竟已十分微弱,乃至趋于消失,而今平常言谈已不成问题,吐息之间,咽喉深处更隐隐传来一丝清凉舒爽之感,却正是昨ri服下那一瓶药的作用,看来昨ri的那一瓶药,果然不是凡品。 回想起昨ri那一瓶专治咽喉肿痛的丸药,上官沐可谓记忆深刻。他清楚记得,那小小药丸入口即化,甫一吞入口中,立时便化作一道细流淌入喉中,登时便令咽喉清爽无比,而片刻之后,那细流便已悄然渗入喉管,只有那一丝清凉之感,久久留在了咽喉深处。最终,便是在那小小药丸带来的畅快清爽之中,身体尚很虚弱的上官沐颇为舒适地再度沉入睡梦之中,一觉便睡到了如今。 一念及此,上官沐在惊喜之余,又不禁想起了昨ri那容颜如花的清丽少女,她,便是程家大小姐么…… 便在此时,屋门打开,一道人影随即闪入,上官沐定睛细看,来人却是昨ri来服侍自己吃药的侍女。 “你已经能下地啦!”那侍女甫一进屋,一眼便看到上官沐站在床边,面上也浮现出一抹惊喜神sè,“身受那等重创,却能恢复如此神速,看来大夫说你筋骨经脉之强韧远超常人,却是事实啊。” “在下上官沐,见过阿姐了。”上官沐见那侍女走近,便连忙拱手行礼。 “啊,你的嗓子也好了!”那侍女听闻上官沐开口说话,惊喜神sè溢于言表,“你果然非同常人啊!” “哪里哪里,”上官沐赶忙抬手拜谢,“还要多亏贵府不吝良药救治小弟,也要多谢您悉心照料在下。” 听闻此语,那侍女面上微微一笑,随即便道:“你对我就不必如此客气了,若要感谢,你也应该感谢大小姐才是,你昏睡着的那两ri里,正是她时时守在你左右,关切你一身病况,不然全家上下几位郎中又怎会这般竭尽全力地救治你?” “大小姐?”上官沐微微蹙起眉头,面上浮现疑惑神sè。 “是啊,”侍女答道,“她从老爷那里得知你的遭遇,深感同情,故而对你的状况一直甚为关心,坚持要守在你的门外,直至昨ri你平安醒来,她托我将诊疗咽喉肿痛之药交到你处,这才回去休息。” “这样……”上官沐耳听着侍女言语,面sè渐趋复杂起来,心中再度浮现出那一身鹅黄衣裙的清丽身影,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自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难受。 原来一直是她在守着我么…… 身为名门闺秀,竟对我这一介山门小弟子这般屈尊相护…… 她这般救我护我,想必是不求回报的吧…… 即便如此,此份恩情这般深重,我又怎可以安然消受…… 只是,我一介山野莽夫又当如何报答…… 最难消受美人恩! “啊,对了,”正在此时,那侍女却似忽地想起了什么,“我家老爷特意交代,待你身体好些,便要你去见他。既然你已恢复至此,如今便快些洗漱一番,一会儿吃过早饭后便随我去见我家老爷吧。” “是。”上官沐微微颔首。 简单的一番洗漱令上官沐顿觉神清气爽,而他的早饭也在此时由侍女端进了小屋。自与师父萧义秋离开炼魂居下山寻剑起,上官沐便一直在山野之间风餐露宿,十数ri来,他还未曾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而今可口饭菜就在眼前,他又哪里顾得上许多,当下便大吃一顿,那一副狼吞虎咽之相,更是丝毫不似大病未愈的重伤之人。 吃过早饭,上官沐便由侍女领着前去拜见程家老爷,只因上官沐双腿此时仍颇为虚弱无力,故而两人一路之上步伐甚缓。 走在庭院之中,上官沐只见脚下青石地面洁净平整,四周房屋清一sè的白墙碧瓦,高低错落有致,游廊影壁更是随处可见,通达四方,其身上多刻有山水草木景致,又有飞墨题字,墙角石阶处更有累累苔痕,整座庭院虽稍显奢华,却也自有一番雅致气息。 不多时,上官沐便来到了庭院深处的主屋门前。侍女入内通报一声后,便示意上官沐进入,自己则随之退出了屋外。 步入屋中,上官沐一眼便看到,对面主座之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但见那人身段颀长,蚕眉星目,端鼻方脸,中庭饱满,一身装束甚为整洁,一眼看去,整个人却是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威势,又颇具儒雅风度。不消说,此人便自然是程家家主程映轩了。 此时此刻,主屋之中还有一人端坐于程映轩下首,却正是上官沐昨ri刚刚见过的程门管家程仁。 眼见上官沐到来,屋中坐着的两人便即站起身来,程仁随即疾步上前,将上官沐迎到座中,而后也退出了屋外。 “弟子上官沐拜见老爷。”堪堪入座,上官沐便立刻起身,向座上程映轩拱手行礼,“多谢老爷救命之恩!”这般说着,他又yu行叩拜之礼。 “快请坐,请坐,”眼见此景,程映轩立刻出手将上官沐拦下,“不必多礼,孩子,而今你重伤未愈,切莫行此举动。” “我程门与炼魂居一向关系甚笃,你既是炼魂居门下弟子,程门搭救你便是理所应当,不必谢的。”上官沐重又坐下之后,程映轩又开口说道,“还有,莫要再叫我‘老爷’了,你我相差一辈,你若不嫌弃的话,便唤我一声叔叔好了。” “……是。”上官沐从不曾料到程家家主待人竟如此和蔼,下意识抬起头向程映轩看去,却见他面上神sè真诚,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暖意。 “有关烁天剑之事,程管家昨ri已然向我说明了,我等定会尽力查找真凶,你放心便是了。”程映轩眼见上官沐神sè放缓,便接着道,“当ri你受创颇重,而今恢复如此也实在可喜啊,如此看来,不出十ri你便可恢复如初了!你放心,你的事炼魂居皆已知晓,待你伤愈之时,我定会派亲信护送你回归山门!” “多谢叔叔!”上官沐重重点头,感激神sè溢于言表。 “自己人切莫言谢,”程映轩微微一笑,而后便又问上官沐道:“只是不知而今你在此食宿生活可有不适?” “绝无不适,”上官沐赶忙应答,“叔叔一家待我甚好,我又怎会有不适?” “如此甚好,”程映轩和颜道,“你在此养伤,行动切莫拘束,当此处是你家便是。” “是!”不知怎地,上官沐此时面对刚刚见面不久的程映轩,却如同面对至亲叔伯一般,竟似什么话都想与他说一般,而主屋之中的气氛,也随之越发轻松起来。 “如此甚好,甚好,”程映轩面带微笑,“我此番唤你前来,并无要事,只愿与你闲叙一番,毕竟此间大院之内,已多时没有新鲜人物来过了,我等久居于此,也不免颇感无聊。” 上官沐听闻此语,心中也不禁猜度,程映轩即将说些什么。 “你久居深山,想必对莽山上下诸多门派世家还不甚熟络吧?”程映轩略一沉吟后终于开口。 “是,”上官沐答道,“我对莽山众门确实不甚熟悉,心中也存有少许疑惑,尤其是我曾从师长处听闻,莽山上下众多大小门派世家,尽数团结一心,虽然心知如此甚好,心中也对此略感不可思议。” “哈哈,看来你确是一个不吝思考的人。”程映轩面露赞赏神sè,“莽山周边虽门派众多,但却出奇地团结一致,如此情景在其余地方实属罕见,其中也确有其原因,只不过……”话说到一半,程映轩神sè却渐趋转为黯淡,话音也逐渐转低,最终还是止住了话头,有些出神地望着远方,却似是沉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 眼见此景,上官沐面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疑惑神sè,心道,莫非此间还有一段故事么? 少顷,程映轩终于回过神来,双目看向上官沐,呵呵一笑,却是开口将话头岔开了,“无论如何,过去之事均已过去了,而今莽山上下修真一脉繁荣昌盛,却是与大家团结一心、亲如一家关系莫大啊。” “莽山身为东南十二峰之首,乃是东方大海等蛮荒之地与中原之人互通有无之要径,更是由东南边地进入中原腹地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自古便为兵家所必争,又常年有大小动乱,故而大小修真门派若要在此地立足,向来便十分艰难。”程映轩接着道,“莽山周边的修真门派一直为数不多,修真一脉也一直并不繁盛。 “便是这般,莽山上下大小修真门派渐渐联合起来,各派同舟共济,相互扶持,历经多年苦苦经营,方才使此地的修真一脉渐趋强盛起来,于是团结便成为了莽山诸门派之传统,代代传承至今。” 程映轩话说至此,却似又想了起什么,自言自语般低低念了一句:“尤其是自从二十余年前那一件事后,各门各派便越发团结了……” 听闻程映轩言语,上官沐虽对二十余年前那一段故事甚为好奇,却也心知程映轩不说,其中定有原因,自己也还是不问为妙,便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程映轩回过神来,随即对上官沐微微一笑,便又接着道:“而今莽山山中,共有一大四小五个修真门派,其中自然以炼魂居为首。而莽山山yin处的宣宁县城扼守四面交通之要道,稳居四周方圆百里之内最大城镇之位,自然也不少修真门派世家。 “宣宁县城之中修身之家数目众多,其中以程、李、郭、梁四大世家声名最盛,四大世家之中,又以我程门最为显赫。”程映轩道,“除却宣宁县城,莽山四周另有几座小镇,镇上亦有数个修真世家,莽山修真一脉之繁盛,由此可见。” 程映轩一语言尽,上官沐轻轻点头,认真将方才程映轩所言尽数记下,而后便又问道:“我曾多次听师长言讲,天下修真一脉素来以中原荆山剑派为首,且除此之外,中原腹地还另有不少修真豪门,那我莽山诸派与中原腹地修真门派世家相比,又当如何?” “中土大地人杰地灵,自古高手辈出,虽然莽山不论门派数目还是整体实力,皆是东南边地之首,但相较于中原腹地还是不如的。”程映轩道,“荆山剑派创派近千年,门中能人辈出,高手如云,现任掌门李朝宗一身修行更是深不可测,又有四大神剑之一的晴天剑作为镇派之宝,便是炼魂居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样……”上官沐若有所思。 “不错,除荆山剑派外,中原腹地另有许多修真门派,如郢州腾龙殿、邕州冬风堂、幽州雨花居等,均是实力不俗,”程映轩接着道,“而修真世家,则首推辰云荡岳家。” “您所说的,可是马头山的岳辰云前辈一家?” “正是,”程映轩道,“岳辰云前辈通晓上古神书冥海残卷,一身修行神鬼莫测,可谓道法通玄,正是当今修真一脉独步天下的第一高手。”程映轩口中说着,面上也不禁浮出一抹崇敬神sè,“近五十年前,他修为大成后便在马头山中安家,其后又在马头山深处的无名芦苇荡开宗立派,广收天下弟子,并如炼魂居一般分全派为内外两门,门派所在的芦苇荡也从此被人称作‘辰云荡’。” 话说至此,程映轩面sè却再度转为复杂,口中话音也渐趋转低,“其后……出了……出了一些事情,岳前辈最终遣散外门弟子,封闭山门,与家中后辈一道在山中静修,辰云荡从此也只以修道世家之身份存在了。” 听闻程映轩言语,上官沐心下不禁大惊,却是不知当时到底出了何种事情,以致于似岳前辈那等绝世高手,竟也因之遭受如此变故?而程映轩对于此事更是讳莫如深,恰如方才他对多年前那一件使莽山上下空前团结的事避而不谈一般,天下怎会有这等巧合? 莫非……此事与方才提及之事有所关联?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一念及此,上官沐不禁偷偷看向程映轩,却见他也恰好正看向自己,面sè肃然,双目之中更隐隐有锐芒闪动,心头不禁为之一凛。 程映轩与上官沐目光相触,立时便缓和神sè,口中道:“自岳前辈起,辰云荡岳家至今已历经三代,门人虽深居简出,实力却无人敢以小觑。当然,除岳家外,中原大地也不乏其他修真豪门,其实力雄厚,我程家也自叹不如。” 程映轩一番话说罢,上官沐默默点头,心下却已然肯定,程映轩前后所言的,正是同一件事。 此后二人又闲叙一番,程映轩向上官沐简略介绍了东南边地之人文风物与南疆群山、东方大海之概况,直至晌午之时,上官沐方才拜别程映轩,回住处休息去了。 上官沐走后,程映轩便自座中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远远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面上神sè肃穆,眼中锐芒闪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爹!”便在此时,一道人影忽地自主屋后堂之中闪出,几步便来到了程映轩身后,“你和那上官兄弟谈得可是甚为投缘啊!” 程映轩转过身去,却见来人身量颇小,玉一般的面颊之上稚气犹存,却还是一个半大少女。虽然如此,那女子却是眉目如画,身形窈窕,再加之脑后轻轻披散的一头乌发,一身修裁得体的水粉sè衣裙,虽只是十二三岁的少女,却已是清丽无方,颇具美人形制。不消说,此人便是程映轩的独生女儿,程门大小姐程雪瑶了。 程映轩眼见女儿到来,神sè便即放缓,微笑道:“这还不是瑶儿你说他如今心情悲痛,要我多与他闲叙,以排遣他心中伤痛么?怎么,你还信不过为父,特意躲到了后堂监督我吗?” “我哪里敢信不过爹爹啊!”程雪瑶口中这般说着,双颊之上却微微泛起一抹红晕,显然是被程映轩说中了。 “哼哼,”程映轩悻悻一笑,又转而道:“怎样,为父并未辜负你的一番心意吧?” “那当然,我爹最好了!”程雪瑶撒娇地摇了摇父亲的手臂,随即又收敛颜sè道:“不过就算如此,你为何要对他那般客气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程映轩狡黠一笑,“那少年伤势恢复奇快,又能以一身粗浅修为催持烁天剑这等神兵,便足以证明其筋骨强健资质上佳,于修道一门极有天赋,假以时ri必能成就一代高手。况且,那少年随师父下山寻剑之事你也清楚,他小小年纪,又乃炼魂居外门弟子,却能够参与门派绝密行动,可见其在门中地位究竟如何。依我看,数十年后,此子必定是炼魂居中举足轻重的一位人物,兴许便是外门掌舵之人也未可知。”他这般说着,面上也渐渐现出自得神sè,“此等人物,怎能不早些拉拢呢?” 程雪瑶听闻父亲言语,心下也不禁默默思忖,片刻之后,她却又蹙起秀眉,一脸担忧地望向父亲,口中道:“可是,如今他失了师父,寻剑之事又为众人所知,此番回山,只怕会受人排挤,如此一来,他ri后……” “不用担心,”程映轩微笑道,“炼魂居素来有此传统,年少的弟子在师父去世后可另行拜师,而且因弟子资质心xing的不同,或可拜入更适合自己的良师门下修习,依我看,此子回山之后,多半可得门中顶尖高手指导,于其修习可是大有助益啊!” “可是……他心中终究还是……”程雪瑶面上担忧不减。 看着女儿担忧的神sè,程映轩收敛笑容,十分严肃地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这般说着,他随即抬头看向远方,“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此等劫难并不能将其扼杀,唯有经此历练,他ri后才更可能有所成就。” 看着父亲那一副认真神sè,程雪瑶心知程映轩方才言语绝非说笑,便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同程映轩一道向屋外看去。 门外,天高云淡,艳阳高悬,却正是大好晴天。 ; 第七章 名门岁月 宣宁县程家。 阳光明媚,庭院深深,少年在其中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住处后,上官沐便即开始回味方才程映轩所言之语,确实感到受益匪浅。先前在炼魂居时,自己一直专心于修行,虽也曾从师长口中了解到有关莽山乃至东南十二峰的修真一脉之基本情况,对四境之内修真一脉的时局也略有所知,却毕竟知之甚少。而炼魂居之中涉及与其他门派世家接洽之事,也向来由内门弟子出面处理,故而多数外门弟子均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己也未尝过多了解外界之事。 而程映轩那一番介绍,正令上官沐增长了不少见识,却是大有裨益。而与此同时,他那一番介绍,也在不知不觉间勾起了少年强烈的好奇心:程映轩两次提到的那件事,竟可令他每每念之心神波动不能自已,却不知那曾令江湖震动,而今又令堂堂程门门主讳莫如深的,究竟是怎样一段故事? 一念及此,上官沐便即决定,ri后定要想方设法搞清此事的来龙去脉。 这般想着,上官沐面上不免浮起一丝胸有成竹的神sè,心情也放松了稍许。他随即环视四壁,却恰好看到一柄仙剑静静立在墙角。 眼见那柄仙剑,上官沐瞬间呆立原地,如受雷击! 那柄仙剑外形修长,以灵石制成的剑柄与剑鞘打磨得光洁莹润,不染纤尘,仙剑虽通体赤红,其中却又隐隐兼有一层白雾,包裹在鲜艳红sè之外,使那红sè不致那般刺目,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不消说,此剑自然便是上官沐无比熟悉的霜叶剑了。 霜叶剑乃萧义秋临终时传与上官沐的法宝兵刃,自然是不能远离上官沐的,只不过先前仙剑一直靠在不显眼的墙角,上官沐不曾发现罢了。 此番一见,上官沐面上神情不禁瞬间凝固,方才的那一丝欣喜也随即灰飞烟灭。他双目直直盯着那一柄仙剑,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师父的音容笑貌,眼眶也渐趋湿润。 半晌,他终于缓步走上前去,双手轻轻提起霜叶剑,将之捧在怀中,目光温柔地扫过剑身,又以双手十分温柔地抚摸,宛如对待心爱的女子一般。而霜叶剑伏在上官沐怀中,也似有所感应一般,隐隐泛起一丝朦胧的雾sè红光。 半晌。 终于,上官沐猛然抬起头来,而此时他那略显稚嫩的面容之上,悲伤神sè却已无处可寻,转而代之的,只有坚毅。不错,自己当前最需查明的,并非二十年前那件秘事,而是那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神秘黑袍怪人啊! 此刻的小屋是那般静谧,处身其中的上官沐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再度看向霜叶剑,他已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 师父,徒儿上官沐在此立言,哪怕遍寻三山五岳、**八荒,也誓要查出那黑袍怪人,哪怕赴汤蹈火,竭尽全力,也誓要令那黑袍怪人为其所为,以命来偿! “咚咚……” 便在此时,上官沐身后忽地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上官沐猛然一愣,随即便回过神来,将霜叶剑轻轻放下,一面尽力平复内心起伏,一面走上前去应门。 门扉轻启,门前人映入了上官沐眼帘。 但见来人身量颇小,身形窈窕,双颊如玉,眉目如画,一头乌发在脑后轻轻披散,一身水粉sè衣裙修裁得体,虽然周身稚气随处可寻,却只是一个半大少女,但眉目之间已是清丽无方,颇具美人形制,却不是程雪瑶又是何人? “程……小姐?”上官沐显然未曾料到程雪瑶会来,当下不禁为之一滞,片刻之后方才猛然回过神来,赶忙让开门道:“啊,快请进,请进!” 程雪瑶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走进屋内。 走进屋内,程雪瑶环视小屋,正yu问一问上官沐在此居住是否习惯,却一眼看到了静静躺在床铺之上的霜叶剑。她随即走近床边,仔细端详了一番手边的霜叶剑,而后便转向上官沐:“这便是你的法宝了吧?怎么,你今ri便已可以运功行法了么?” “啊,不是。”上官沐道,“此剑名曰‘霜叶’,乃师父留给我的法宝,方才我只是偶然看看,并未尝试以其运功行法。”他口中这般说着,一面上前轻轻捧起修长的霜叶剑,那如红玉一般莹润的剑身也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微微泛起一丝淡淡的朦胧红光。 眼见上官沐手捧霜叶剑,双目之中流露出珍爱之sè,程雪瑶面上神sè也略显黯淡,她此前并不知晓霜叶剑乃萧义秋之物,而今方觉问错了话,却为时已晚。一念及此,她便yu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料便在此时,上官沐忽然开口了。 “此剑并非凡品,而且与我还似有所感应,”上官沐口中这般说着,便即缓缓抬起头看向程雪瑶,面上神sè渐趋转晴,双目之中也闪出光彩,“我想,只要我勤加修习,定然可以发挥此剑威力,凭此剑闯出一番天地!” 程雪瑶眼见上官沐如此举止,心中也不禁略感欣喜,迎着上官沐看来的目光,她微微一笑:“我相信你定然可以做到的。” 程雪瑶笑容绽开,上官沐顿觉对面的少女眼光如水,笑影如花,那份美竟似扑面而来,当下便不禁为之一滞,脸上一红,便立刻别过头去。 而后,便是一瞬的沉默…… “你对此处还不甚熟悉吧?”还是程雪瑶首先开口了,“你若无事,不如现在我便带你在我家各处转转,如何?” “呃……”上官沐微微一怔,面上神sè随即恢复如常,“那就有劳小姐了。” “哪里,”程雪瑶笑答,“这庭院中整ri来往穿梭的尽是我家之人,哪里有人愿意由我领着在早已熟悉的庭院中闲逛?而今好不容易有你在此,我领你熟悉我家之际,也好排遣闲杂时光啊。”这般说着,程雪瑶面上也不禁浮起一丝兴奋神sè,“我们走吧!”抛出最后一句话,她便即便移步向屋外走去。 眼见此景,上官沐微微一笑,随后便跟了上去。 随后的几ri,上官沐在恢复伤势之余,也经常随着程雪瑶在程家宅院或是宣宁县城四处闲逛,到七ri之后,却是已然将整座宣宁县城走遍了,而上官沐与程雪瑶也在这几ri里渐渐熟悉,彼此关系也亲近了许多。 上官沐本就筋骨强健,再加之程家看护jing心,故而经过数ri的调理,他周身内外伤势也已好了大半,故而他今早特意去找程映轩商议,最后决定明ri便辞别程家,回归炼魂居。 午后,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上官沐闲来无事,正在程家宅院之中闲逛时,心中却忽地念起明ri便要回归山门,而自己自那ri受创以来,这几ri又很少修行,于是便yu寻一处地方静修片刻,如此思量之间,他已然下意识循庭院小径一路走向程家宅院的花园所在。 一路之上,脚踏洁净平整的青石地面,眼观四周错落有致的白墙碧瓦,上官沐经过一座座刻有山水草木、飞墨题字的雅致影壁,穿过一道道通达四方的jing致游廊,踏过石阶处的累累苔痕,终于来到了建在山脚的花园所在。 远远看去,上官沐只见花园之中草木深深,树影重重,一派绿意。花园深处,一个不大的池塘静静伏在绿树掩映之中,水平如镜,倒映出池上垂柳婆娑的树影,池塘一边,一座白墙灰顶、形貌jing致的四角小亭静静立在层层树荫之下,一派清新幽静之sè。上官沐迈步走入花园,寻草径转过弯角,这才发现小亭一角静静坐着一个鹅黄sè的少女身影,而猛然间看到这个身影,上官沐心中也不禁为之一震。 那是少女婉约纤细的侧影,上官沐一眼看去,只见她面颊如玉,细眉如柳,泠然有神的秀目正望向远方,面上神sè那般平静,却又那般端庄,那般柔和,她的一头乌发在脑后轻轻披散,一身修裁得体的鹅黄sè衣裙衬着窈窕的身形,就那般略显随意地抱膝坐在亭角,竟是那般清丽不可方物,仿佛这园中的婆娑树影,也因她而更显柔美,仿佛这满园绿意,也因她而更显秀丽。 微风拂过,池面泛起细碎鳞波,柳条轻轻摇曳,少女鹅黄sè衣裙的下摆也随风轻轻飘动,而她却对此全然不理,仍旧出神望着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女子自然便是程雪瑶了,只不过方才为重重树影所阻挡,上官沐不曾看到她的身影罢了。经过数ri来的朝夕相处,上官沐对于程雪瑶的美貌已然渐渐淡化,而今ri猛然一见,却只见此时的她,竟美得如落入凡间的九天仙子一般,上官沐一时惊讶之下,也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啾啾!” 便在此时,一声清脆鸟鸣忽然自园中不知名处传来。 听闻鸟鸣,程雪瑶微微一惊,随即收回了堪堪被打断的不知飘到了何方的思绪,轻轻转过头来,却恰好看到静静立在不远处树影之中的上官沐。 “是你来了啊。”程雪瑶对上官沐展颜一笑。 笑颜绽开,上官沐只觉亭中那份美瞬间扑面袭来,心头也不禁为之一震,忙道:“啊,我只是随意闲逛,不知道你也在此处啊。”口中这般说着,他已迈步走进了小亭。 先前鸟鸣之处,振翅之声响起,一只山雀自树梢飞上半空,转眼间便消失在重重绿叶之外。 上官沐来到程雪瑶身旁坐下,眼见程雪瑶面sè如常,便开口问道:“你今ri怎么一个人呆在此处?可是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在此地小憩一下,”程雪瑶道,“我自很小的时候起,便常常来此玩耍,故而很是喜欢这一派风光,即便是如今也会不时来此赏景。”她转头看向上官沐,“你呢?怎么也一个人来了?” “我是想要寻一处地方静修片刻,”上官沐道,“自那ri受创以来,这数ri里我很少修行,我怕回山之后会状态不佳,落下修行功课,故而想今ri先在此静修一番,试试jing元气脉恢复如何。啊,忘记告诉你了,”上官沐道,“我明ri便要回炼魂居了。” “明ri?”程雪瑶面上不禁闪出一丝惊讶神sè。 “是,”上官沐道,“我今早与程叔叔商量过了,决定明早便动身回山。” “这样……”程雪瑶渐趋转为沉默,面上那一丝讶sè亦转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sè,一对秀眉也渐渐锁到了一起,却好似在犹疑什么。期间她几次看向上官沐,朱唇轻轻蠕动,似yu有所言,却终究未曾说出半个字来。 上官沐眼见程雪瑶举动如此,也不禁心生疑惑,正yu发问,踌躇半晌的程雪瑶却似终于下定了决心,忽地开口道:“你一定要回炼魂居吗?” 程雪瑶这般猛地一问,上官沐一时未能反应过来,当下不禁一愣,随即不解道:“为何不回呢?” “你心中应该清楚,你与你师父之事如今早已传遍炼魂居,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为外门弟子,却私自参与门派绝密,此番回去定然会受到其他外门弟子排挤。更何况如今你已少了师父相护,ri后在山门之中立足便更为艰难。”程雪瑶不说便罢,一旦开口便一定要将所思所想尽数道出,“如此一来,你ri后修行定会受到影响的!” “原来你是有此担心啊,”上官沐颔首默叹,随即沉吟片刻,而后才又肃容道:“其实,我在这几ri里也曾就此细细思量,也深知小姐你所言确有道理,只是,炼魂居我却是一定要回的。” “你想过这些?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一定要回炼魂居呢?” 上官沐默然不语。 眼看上官沐这般举止,程雪瑶对其中缘由也大概猜出了一些,便又道:“炼魂居虽是你出身门派,自然对你有恩,但如今你若回去,却是要遭受排挤,与其如此,你还莫如就此留在此处,程门决不会亏待你的。” 程雪瑶这般说着,却是渐渐垂下头去,面上神sè也稍显黯淡,“其实,我之前就曾对父亲说过此事,他却道你需要经受历练,而山门亦会准你拜入高手门下,有益于你的修习,还是让你回山为好,不打算留你,但是今ri,我却说了这一番话,实是不愿我的朋友前去受苦啊。”她抬起头看向上官沐,“即便如此,你也一定要回去么?” “……是。”上官沐听闻程雪瑶最后一句,不禁微微一怔,眼中神sè也随之趋于柔和,其中又夹杂有几分复杂闪光,“我要回山,并非只为拜入名师门下,而炼魂居于我的意义,其实也远非出身门派这四个字所能形容。”一语言罢,他便轻轻转过头去,看着远方默默出神,却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程雪瑶眼见此景,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同样轻轻转过头去,默然望向远方。 重重树影之外,莽山默然肃立,淡淡云雾蒸腾,将苍翠山峰轻轻环绕,也为那雄奇高山平添了一丝神秘。 朋友? 这个少女,已将自己视作朋友了么? 即便我的身份地位距你如此遥远,你的美貌更令我望尘莫及,你也将我视作朋友么…… 半晌。 上官沐终于自往昔岁月之中回过神来,就那般望着远方道:“我双亲早丧,承蒙炼魂居收留,自幼便投入山门,这才得以存活下来。” 上官沐语气十分平静,而从未听上官沐自述身世的的程雪瑶听闻他这一句话,却不由得心下一惊,随即便转过头来看向上官沐。 “此后,山门又对我格外照顾,准我拜优秀内门二代弟子萧义秋为师,而师父他也待我极好,于ri常起居修习、为人处世之道对我悉心教导,视我如己出,那ri更将其独生女儿托付于我……”上官沐话说至此,原本平静的话音之中已隐隐多了一丝颤抖,而注视着上官沐一举一动的程雪瑶,面上神sè也渐趋复杂起来。 “多蒙山门与师父之恩,才有当今之我,”上官沐深深吸气,话音也随之逐渐转为坚定,“炼魂居便是我的家,其养育之恩,我此生难报,更何况师父已将萧师妹托付于我,故而无论如何,我是一定不会离开炼魂居的。”上官沐说完这一番话,面上已尽是坚毅神情。 “原来……是这样……”程雪瑶缓缓舒展开方才因听上官沐叙说而微微蹙起的略显感伤的柳眉,面上随即浮起一抹满含歉意的微笑,“只怪我不了解你与山门的渊缘,便妄加推断,实在是……” “不,小姐你如此替我着想,应当是我感谢你才是。”上官沐这般说着,却是忽地站起身来,两步走到程雪瑶身前,敛神肃容,握拳拱手,一躬到地,对程雪瑶深深一拜。 “你……你这是做什么!”程雪瑶心下一惊,当下便yu上前扶起上官沐,而上官沐却在此时开口说话,程雪瑶也只得停下了动作。 “程小姐,”上官沐道,“自我为贵派所救之后,便多方蒙受小姐照顾,小姐的恩情,上官沐如今无以为报,却也定会铭记在心。大恩不言谢,小姐ri后但有需要我之时,只消知会一声,上官沐定当竭己所能报答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程雪瑶深深看向面前那躬身行礼的少年身影,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暖意。 微风拂过,池中鳞波荡漾,柳条微摇,沙沙作响,二人的衣角随风轻轻摆动,树影婆娑之间,园中一派祥和之意。 ; 第八章 冷夜寒心 半晌。 上官沐终于直起身子,再度看向程雪瑶,面上神sè也渐趋缓和下来。 “快来坐下吧。”程雪瑶赶忙引上官沐入座,“瞧你方才说得那般可怕,你可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奴仆啊。” “是。”上官沐坐到亭中,却发现程雪瑶虽然面上神sè显得十分自然,言谈语气亦十分轻松随意,好似方才是在玩笑一般,但眼中却隐隐有一丝晶莹光芒,显然方才颇受触动。一念及此,上官沐便也故作轻松道:“就是如此,我才更应为朋友赴汤蹈火啊。” 此语一出,程雪瑶不禁一怔,面上神sè也再不复方才那般自然,上官沐也猛然发觉,虽然自己语气轻松,但出口的那一句话却绝不轻松,眼看程雪瑶神sè变化,他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片刻之后,还是程雪瑶打破了沉默,只见她深深看向上官沐,一双杏目莹光闪闪,朱唇轻启,吐出这样一句话儿:“我真欢喜能有你这般的朋友。” 话音落下,二人对面而视,稚气未脱的面庞之上都浮起一抹笑意,眼中更有掩藏不住的浓浓的感动与欢喜。 微风吹过,园中柳条随风轻轻摆动,仿佛也带着一丝笑意。 翌ri。 清晨的宣宁县城,红ri将升未升,淡淡的雾sè笼罩之下,衣着朴素的挑货郎早早便开始高声吆喝叫卖,而条石铺就的街道之上也已渐渐多了行人身影,道旁的各式商家店铺也都来了老板伙计,忙着准备开张,城中街市已是渐趋喧闹了。 坐落于县城东端的程家府邸,此刻却略显安静,虽然大门已然打开,有仆役洒水净街,但素雅院墙之中,却只听雀唱虫鸣,不闻谈笑之声。只因天下诸般道法异术,大多需要修习之士于清晨炼气静修,故而程家众弟子此刻均在趁清晨大好时光抓紧修习,程门之内自然十分清静。 便在此时,一行数人走出了程家大门,来到了街市之上。但见为首一人身段颀长,蚕眉星目,端鼻方脸,中庭饱满,一身装束甚为整洁,整个人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威势,又颇具儒雅风度,却正是程家家主程映轩。在其身旁,还紧随着一名身量略显瘦小的少年,正是上官沐,而程雪瑶、程仁等数位程门中人则立在二人身旁。 而此时的众人,面上却都多多少少挂着一丝淡淡的愁绪,只因此刻便是分别之时。数ri以来,上官沐在程家颇受众位长辈喜爱,此番回归山门,虽是必然之事,却也难免令人生出些微感伤。 上官沐遥望东方,只见层层金光自莽山山巅shè出,映满半边天地,看来就要ri出了。 而在上官沐身后,程雪瑶静静注视着少年那略显瘦弱的的背影,面上也难掩那一分淡淡的不舍。 程映轩面朝东方,凝视山间那一派雾sè,片刻之后,才终于转向上官沐道:“此时天sè尚早,你便就此出发吧,如此在入夜之前便可到达。” “是。”上官沐听闻此语,轻轻点头应答。随后,他踏前两步,随即转过身来朝在场众人躬身行礼,“晚辈承蒙各位照顾,特在此谢过各位,程门之恩晚辈已铭记在心,ri后定当报还。” 程门众人轻轻点头,程雪瑶则深深看着上官沐低垂的头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等也在此祝君修行有成,”程映轩眼角余光轻轻扫过面带离愁的女儿,又道:“来ri方长,相信我等定有重逢之ri!” “告辞了。”上官沐再度躬身,拜别众人,而后便同两位专程护送自己归山的程门弟子一道转过身去,背负仙剑,面对朝阳,向着东方迈开了脚步。 红ri东升,霞光照耀四方天地,也将上官沐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众人目送之下,三人渐渐走远,终于连细长的影子也消失在街市深处。 而程雪瑶久久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脑海之中却不禁浮现出昨ri午后那绿意盎然的小园: “……你此番回山之后,我们岂不是很久都不能再见了?” “不过我想,只要心中时时记着朋友,无法相见又有何妨?天涯若比邻嘛……” 希望你莫要忘记山下的这个朋友啊…… 少女在心中这般轻声唤着…… 只因上官沐大病初愈,而今还不便御空飞行,三人便一路步行前往莽山。步行一整ri之后,三人终于在ri暮时分到达莽山。 循曲折山径一路向上,呼吸着山林之中特有的cháo湿空气,上官沐心中也不禁涌起一丝莫名的兴奋。经过重重树影、深深草木,掩映在层层碧影之中的楼阁亭台逐渐出现在三人眼前,而上官沐眼见此景,眉宇间更是难掩喜悦神sè。 炼魂居! 三人一路接近那一片楼阁亭台,只见那些建筑样貌古朴,且大多经年已久,苔痕累累,与四周草木苍山相映相融,在熹微暮sè映照之下,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便是阔别了近一月之久的山门,久违的家啊!上官沐内心的兴奋难以抑制,此刻连他自己的心跳之声都清晰可闻。尽管他实yu在这山sè之中流连一番,却也不敢忘记此行要务,便同另外两人一路经过斑驳暮sè映照的之下的十数座炼魂居外围建筑,径直向山门外门的核心——炼心堂走去。 随着三人深入内门,上官沐开始陆续看到不少炼魂居外门弟子,其中有他所熟识的,亦有略显陌生的,而当上官沐从这些人身边走过之时,这些人中却有一些以奇怪目光看着上官沐,另有一些甚至故意避开三人,只因多数外门弟子熟知上官沐,上官沐也略约猜出了其中缘由,虽然心中稍感不安,但面上也并未表现出什么。 待三人行至炼心堂所在,天sè已然完全转黑。站在炼心堂门外,上官沐只见一座简朴的楼宇静静立在山林之中,门庭漆皮剥落,石阶印满青苔,月影斑驳之间,与四周景致融为一体,甚为和谐,门楣之上,“炼心堂”三个大字笔势苍劲有力,几yu破匾而出,却是气势绝大。而殿堂之中,也似有点点灯火,想来此刻还有人在吧。 上官沐深深吸气,而后便迈步走进了殿堂之中。 进入殿中,上官沐一眼便看到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男子,只见此人身材高大挺拔,端鼻阔脸,双眉入鬓,眼神却十分柔和,面容也颇为沧桑,眉宇间却有几分随和。此人,便是上官沐此行要找的人,炼魂居外门首座叶正锋。 而此时除叶正锋外,还有一人坐在殿堂之中,却是一个较上官沐略微年长的俊朗少年,但见那少年剑眉星目,目光凌厉,身姿挺拔,虽然仍是少年儿郎,却已颇具一番英姿。那少年眼见上官沐到来,面上神sè立时变得严峻起来,眉头也不禁微微一蹙,一分寒意立时便自他的眉宇之间散发而出。 上官沐虽然登时便感到了自那少年处传来的敌意,当下也并未有何表示,而是面向叶正锋站定,拱手肃容,躬身行礼道:“弟子上官沐拜见叶师伯!” “是沐儿回来了。”叶正锋眼见上官沐立在了自己面前,微微一惊之下,神sè却依然和蔼,“南儿,”他随即转头向坐在堂中的那位俊朗少年道,“这里有些事,你先下去吧。” “是。”那俊朗少年站起身来向叶正锋微微行礼,随后便转身走出殿堂,临出门口之际,还稍稍回头看了上官沐一眼。 眼看那俊朗少年走远,叶正锋随即开口略约询问了一番上官沐的病势伤情,又向对面两位护送上官沐回山的程门弟子说了一番感谢之类的客套话。一阵寒暄过后,叶正锋随即命人领两位程门弟子去往内门,由内门之中负责与其他门派接洽事宜的数人为二人安排住处,上官沐也在道谢之后就此与那两人分别。 待一切处理妥当后,炼心堂中便只剩了叶正锋与上官沐两人。叶正锋上下打量了上官沐一番,眼看他周身状况如常,这才和颜道:“嗯,看来你周身伤势已基本无虞了。” “叶师伯,我……”上官沐看着神sè和蔼的叶正锋,不禁忆起此行的种种,面上愁容立现。 “你平安回来就好。”叶正锋和颜打断上官沐,而后却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掌门师叔要我在你回山之后尽快领你去见他,想是有事要询问你吧。你今ri旅途劳顿,便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们明ri再去……” “师伯,”上官沐突然插话道,“弟子想现在便去面见掌门师尊,不知师伯能否费神领我前去?” “你……”叶正锋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上官沐,却见他面sè坚定,便也没再说什么,而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领上官沐离开炼心堂,直奔这数百人的修真门派的核心——内门深处的炼魂居主殿而去。 叶正锋与上官沐一路头顶斑驳细碎的淡淡月华,踏过经年积累的层层枯叶,穿过重重林木,终于来到炼魂居最深处。立在大殿之前,上官沐借着月光向上望去,只见覆满苔痕的石阶之上,炼魂居大殿仍如先前一般样式简朴古拙,心中也不禁多了一层家的感觉。 步入殿中,二人一眼便望见一位老者正盘坐在矮榻之上,面容肃穆,身姿挺拔,雪袍鹤发,仙风道骨,却正是炼魂居掌门人萧启岚前辈。只见他此刻双目轻阖,十指交叠置于膝头,周身有淡淡瑞气蒸腾,掌中更隐隐有玉光流转,宛若神仙一般,却是正在修炼之中。 眼见此景,叶正锋与上官沐一时间不禁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静静立在殿堂门口。而萧启岚也似感到有人到来,周身淡淡的瑞气悄然消退,掌心之中的闪光也渐趋消失,片刻之后,他终于深深吸气,睁开了双目。 “弟子叶正锋拜见师叔!”看到萧启岚睁开双目,叶正锋便即拱手行礼。上官沐也紧随着行礼道:“弟子上官沐拜见掌门师尊!” “啊,是沐儿回来了。”萧启岚看到上官沐,眼中也不禁微微一亮。 “沐儿今riri落时分方才回山,”叶正锋道,“弟子特意领他来此拜见师叔,打扰师叔静修了。” “无妨,无妨,”萧启岚举手示意二人入座,随即便转向上官沐道:“沐儿,伤势恢复如何?” “蒙程门各位师长悉心照料,现今已基本痊愈了。”上官沐恭敬作答。 “唉……”萧启岚看着上官沐,不禁喟然长叹,“老夫之前曾就夺剑之计多番筹划,自以为此事已经万全,却不料最终竟还是出了这种事,真是……” “弟子辜负师门重托,更未能保护师父周全,”上官沐霍然起身,面向萧启岚站定,面sè亦十分沉重,“弟子无颜面对师门,还请师尊责罚!”说着便yu跪下身去。 萧启岚见此情景不禁大惊,赶忙踏前一步将他扶起,口中连道:“你这孩子,我并未怪罪于你啊。” 上官沐重新落座之后,萧启岚便又接着道:“此行功亏一篑,归结起来也是老夫事前估计不足所致,结果不但丢了神剑,更折损了本门一位优秀弟子,令你痛失良师,理应是我向你赔礼,我又怎会将此事归咎于你?” “是啊,这等事情谁也不曾料到,”叶正锋也安慰上官沐道,“你不必太过自责。” “是。”上官沐轻声答应,随后又抬起头看向两位师长,却见萧启岚面sè十分肃穆,眼中更有锐芒闪动,与方才的慈祥面貌截然不同,观之竟令人胆寒,一时间也不敢张口说话了,只得静坐以待。 “此事老夫虽难辞其咎,但那击杀义秋,夺走烁天剑之人却更是可恨之极,”片刻之后萧启岚终于开口,“此等大仇,我炼魂居绝不善罢甘休,便是穷尽余生之力,老夫也誓要查出那人的真面目,令其血债血偿!”这般说着,他再度转向上官沐,“沐儿,你将当ri与那夺剑之人一战的经过再细细对我叙说一番,老夫或可从中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是!”上官沐虽不愿回忆师父惨遭杀害的情景,但事关查找真凶,为恩师报仇雪恨,他也顾不得许多,当下便将当ri师徒二人与那黑袍怪人激战之事向两位师长细细叙说了一番,萧启岚与叶正锋细细听着上官沐述说,面sè也逐渐趋于凝重。 待上官沐说完,萧启岚不禁陷入了沉思。虽然在数ri之前,他便听程门来人叙说过夺剑一战之经过,但那毕竟只是转述上官沐在程门所言,其中多有遗漏与不详之处,故而他至今对那神秘的夺剑之人的身份仍无头绪。此番听上官沐详细讲过,他却似隐约想到了什么,这才锁眉沉思,以求尽快记起些许线索。 而一旁的叶正锋,此刻亦是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深思之中。 “啊……莫非……”萧启岚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目凛然一亮,静静坐在一旁的上官沐眼见此景,心下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掌门师尊已经想到了真凶么? 师父的仇,已然可报了么? 正当上官沐心中狂喜之时,萧启岚面sè却忽地转冷,竟是重又陷入沉思之中。而上官沐在轰然而至的失望之下,也并未注意到,掌门人眼中隐隐可见的一丝紧张。 半晌,萧启岚终于回过神来,平复面上神sè,转向上官沐道:“沐儿,老夫虽已凭你方才所言对此人理出些许头绪,但事涉江湖道友清誉声名,老夫此刻也不能妄加推测。来ri方长,此事老夫定会追查下去,今夜我等便就此作罢吧。” “……是。”上官沐口中答应,心下却不禁奇怪,掌门师尊方才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人?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威势,可令堂堂炼魂居掌门口风陡转,变得如此谨慎? 到底是什么人…… “沐儿,老夫还有一些需嘱咐于你,”萧启岚面上神sè转为和蔼。 “是。”上官沐凝神聆听。 “此番你痛失良师,ri后师门将无人点拨于你,一切修习都需靠你自己了……” “轰!” 一道惊雷猛然炸响脑海,上官沐瞬间呆立原地! 萧启岚仍在说着,只不过上官沐已然无法听到那些语句,他的脑海之中,此刻便只剩下了那一句话,久久回荡不休: 一切修习都需靠你自己了……一切修习都需靠你自己了…… 众所周知,炼魂居青少弟子在师父去世后可另行拜师,而拜师不成者则从此无人照管,等同于为山门所抛弃,只是此种情况素来很少发生,至于山门不准弟子另行拜师的,更是少之又少,而这等弟子,便只能在山门郁郁而终,一生的修行却是就此荒废了……只是上官沐之前从不曾料到,这等事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切修习都需靠你自己了…… 掌门师尊竟未给我再度拜师的机会…… 原来师门已将我放弃了么…… 可笑我还自诩外门翘楚,还担心被人嫉妒…… 一念及此,上官沐面sè无可抑制地黯淡下来,嘴角也轻轻勾起一抹自嘲式的苦涩微笑。 半晌,上官沐终于回过神来,重又听到了萧启岚的话音:“……今ri天sè已晚,你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上官沐头也不抬,只轻轻拱手向两位师长行过一礼,而后更不多话,当下便转过身去,缓缓迈开脚步向殿外走去。叶正锋此刻面上神sè甚为惊诧,显然对掌门人做出如此“无理”决定一无所知,而萧启岚眼看着上官沐举止,面上神sè也逐渐趋于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便在上官沐走到门口之时,萧启岚的话音又一次传来:“义秋的坟茔就在后山萧氏墓园之中,你可随时前去祭拜。” “是……”上官沐头也不回地低声应了一句,而后便即迈出了大殿,缓缓消失在夜sè之中。 眼看上官沐走远,叶正锋立时便转过身来,正yu开口询问萧启岚方才所为是何道理,却见萧启岚不知何时已然合上了双眼,双手也放回了膝头,淡淡瑞气自他周身蒸腾而上,玉光流转,整个人却是已然入了定,再度开始了静修。 眼见此景,叶正锋虽有万分惊疑,却也心知萧启岚此举是有意而为,终究是无计可施,最终也只得恨恨一跺脚,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莽山上下就此重归寂静,浓浓夜sè环盖四野。天际,一轮冷月高悬。 ; 第九章 星月为证 莽山。 圆月高悬,银辉流转,山间的夜sè一派清朗。 du li山林之间,上官沐面无表情地抬头仰望,只见重重树影之外,清澈月华自九天洒下,将整座苍山轻轻包围,夜风轻轻,树叶微微摆动,沙沙作响,夜sè竟是那般温柔。 斜靠在古树身上,双目久久地望着远方天际,此刻的上官沐只感到深深寒意透彻心骨,面上神sè也略显恍惚。掌门师尊寥寥数语,便令自己在门中的位置一落千丈,更令自己一生的修道之梦就此破碎,如此打击陡然而至,上官沐又怎能淡然以对? 少年清澈的眼眸之中,倒映出美丽的月影,也映照出深深的绝望。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沐才终于站直了身子,目光也自天际的冷月处收回。他长叹一声,随后便迈开略显踉跄的脚步,缓缓走向山林深处。 不知不觉中,上官沐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后山。他举目四顾,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大片山地树木十分稀疏,山势也较为平缓,深沉夜sè之中,还隐约可见许多大小高低各不相同的土堆、石碑静静立在那一片山地之上,却是一大片坟冢。 上官沐眼见此景,却是根本不顾此刻正值深夜,便毫不迟疑地箭步上前,直奔那片坟冢而去,他那因方才的打击而略显无神的双目,也在清冷月光映照之下闪出点点晶莹的光芒。 前方便是萧氏墓园! 前方便是师父的安息之地! 那小小的青冢,竟已成为了自己此刻唯一的依靠! 上官沐冲入墓园之中,瞪大双眼借着暗淡的月光仔细辨认一块块看起来较新的墓碑,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萧义秋的坟茔。 那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墓冢,小小的土堆,低矮的石碑,在这萧氏列祖列宗的长眠之所中,是那么的不显眼,唯有墓碑前残留的几许纸灰告诉来人,此处是一座新坟。然而那又是一个极为不凡的墓冢,只因在这小小的土堆之下安息着的,正是待上官沐如父,视之如己出的师父啊! “扑通!” 上官沐双膝跪倒在师父坟前,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那刻有“炼魂居萧义秋之墓”字样的墓碑,眼中泪水也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口中也不住地轻轻哽咽:“师父……徒儿来看你了……师父……师父……” 泪水模糊了视线,深深的夜sè之中,上官沐已看不清石碑的轮廓,抚摸石碑的手渐渐停了下来,口中的诉说却并未停止。“师父……您知道么……徒儿……徒儿今生都只有您这一位师父……”他口中这般低声哽咽着,自方才听到那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开始,便一直积蓄至今的无可言喻的绝望终于在此刻爆发,他略显单薄的双肩也剧烈颤抖起来,“师父……师父……徒儿今后……徒儿此生再不会令师父您引以为豪了啊……师父……徒儿该如何是好啊……” 清冷月光映照之下,少年的身影第一次显得那般无助,他那低低的悲泣之声,也在寂静夜sè笼罩下的墓园之中,久久回荡不绝: “师父……”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半晌,上官沐终于稍稍平复了悲痛的心情,止住了轻声的悲泣,但此刻的他却并无起身回去休息的念头,而是一直静静跪在师父坟前,面容沉静如水,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看他神sè举止,却只怕是要一直在此守到天明了。 便在此时,上官沐身后寂静的夜sè之中,却忽地响起了稍显杂乱的脚步声。 而跪在墓前的上官沐却似没有听到一般,仍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便是面上神sè,竟也似不曾改变一分一毫。 “哎呀,这不是我们外门的小天才上官师弟么?”悠悠话音自脚步声响起的方向传来,上官沐闻之也不禁微微皱眉。 “如此深夜,却不知上官师弟独自在此所为何来啊?”略显古怪的话音徐徐落定,三道人影自墓园之外的山林之中缓缓走出,信步来到墓园之中,立在了上官沐身后。但见这三人身量未成,面容之上俱是稚气犹存,年纪也并不很大,却是和上官沐同辈的外门三代弟子。 三人之中为首的一人,身量匀称,面容端正,眉宇之间也颇有几分英气,只是此刻他的面上挂着一丝小人得志的微笑,却是令他的面容略显扭曲。在他左边的一人身材十分瘦削,虽是少年,整个人却似木棍一般枯槁,略有塌陷的面颊之上也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在这浓重夜sè笼罩之下的墓园之中,倒实如鬼魅一般。而三人中的最后一人,却与先前一人截然不同,身子滚圆如球,一身长袍紧紧裹在身上,好似快要撑裂一般,而此人肥胖的面容之上,此刻也挂着与前两人相同的jiān邪笑容。 “哎呀,看此处坟茔遍布,只怕上官师弟在此是为了祭拜已故的师父吧?”那木棍一般的瘦削弟子也用yin阳怪气的话音开了腔,“年纪轻轻便没了师父,想必此刻师弟心中很是苦闷吧?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那瘦子一笑之下,另外两人也紧随着得意地笑了起来,而跪在坟前的上官沐,却也只是轻轻合上了双眼,并未行什么其他举动。 而今对上官沐行此冷嘲热讽之事的三人乃是外门之中三位修行不浅的三代弟子,只因平素为人颇为不端,曾受过上官沐教训,从此对其怀恨在心,而今上官沐虎落平阳,他们又不知从何处听来了上官沐不能另行拜师之事,自然不肯放过这等良机,便在这深夜之中前来报复了。 而上官沐虽对此心知肚明,但以他此时的心境,也全无jing力与这三人计较了。 那三人眼见上官沐如木头一般跪在原地,没有半点反应,一时间却是喜出望外,面上那一丝狞笑也越发浓重了。 “师弟,你今后无师长相护,只怕难免会受人刁难吧?”站在最后的胖子得意忘形地满脸堆笑道,“我三人再怎么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同门受辱啊,你不如就此与我等三人同行,ri后我们也好相互照应啊?” “啊呀,说到此处我才想起,我们之间似乎还有些过节啊?”为首那人又开口道,“不过,大家好歹都是同门,我等自然也不好为难兄弟你啊,只要你……嗯,表示些许歉意,我等自然不计前嫌,你说呢?师弟?” 上官沐受此挑衅,便是心境再不济,也不禁稍稍动怒了,虽然面上仍是毫无波澜,双手却已暗暗攥紧了拳头。 “只是这歉意又当如何表示呢?就算是同门兄弟,师弟你也理应有些诚意吧……”瘦子见上官沐仍旧一动不动,大喜之下面上的jiān笑也似更浓了,原本便十分枯瘦的面容也显得越发狰狞。 “哈哈哈……师弟不必担心,我等不会为难同门的。”胖子接过话茬,心下已是狂喜而不能自已,此刻若非还有同来的两人,只怕他早已径自手舞足蹈起来了,“我看这样吧,既然你跪在此处,跪着也是干跪着,倒不如趁此顺便拜一拜我等三人,如此一来,我等旧ri过节便一笔勾销,ri后便也好相互扶持,你看如何啊?哈哈哈……” “嗯,此主意甚好啊!”为首的一人喜形于sè,“师弟,你也听到了吧?不如现在你便……嗯?”这般说着,他便开始缓缓走向上官沐,眼见上官沐无动于衷,他便又道:“师弟你在此跪了许久,想必双腿已酸麻了吧?若是无法挪动,你也不必勉强了,我站到你面前就好了。” 虽然口中这般说着,那位弟子在向前移步之时还是格外小心,他心知上官沐如今就算虎落平阳,其人却也毕竟是外门三代弟子之中修为最为jing深的数人之一,他自己也颇为不如,若是上官沐突起发难,自己多半不是敌手,故而心中得意之下,仍然存有一丝戒备,脚下行动也甚为谨慎。 上官沐默然垂首,跪在原地,眼看着那位外门弟子的双脚从旁缓缓闯入自己的视野之中,轻轻踏在不知谁人祭拜师父而留下的纸灰之上,他的心底逐渐泛起一阵冰冷的感觉。 那来自心底的遥远的感觉,是那般狂暴,又是那般熟悉! 那灵魂深处亘古长存的一丝戾气,终于化作不可抑制的狂怒,透体而出! 上官沐的眼神渐趋凌厉了起来。 “嗒、嗒、嗒……”那位外门弟子仍在走近,看不到上官沐眼神变化的他眼看着上官沐平静无波的外表,便已然确信,上官沐此时已然成为了行尸走肉,足可任意凌辱,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之心也渐渐消散,脚下步子也迈得越发大胆了。 “嗒、嗒、嗒、嗒!” 那外门弟子终于完全站到了上官沐身前,踏在了萧义秋墓碑之前的石台之上。 “哐啷!” 便在这一瞬,只听一声锐响,一团略带朦胧雾sè的红芒自那浓重夜sè深处骤然爆发! 霜叶剑凌然出鞘,上官沐二话不说,就那般跪在地上,双手紧握仙剑,凌空全力一扫! 霎时间,红芒暴涨,疾风劲吹,凛冽寒意如电般传遍墓园,那站在上官沐面前的外门弟子眼见红芒如电打来,登时便大惊失sè,却根本来不及运功防御。 大急之下,那外门弟子只得下意识抬手护在身前,而前方的寒冷红芒却未受一丝影响,攻势有增无减,暗含大力扑面而来! “轰!” 如电红芒眨眼间便结结实实地击中了面前的外门弟子,只见红芒暴闪,血光乍现,那外门弟子受此大力一击,瞬间倒飞出三丈之外,人在半空,便已吐出一口鲜血。 一切,都在一瞬之间完结。 站在稍远处的胖子与瘦子两人眼见此景,赶忙出手接下身受重击的同伴,扶他在地上站定。 此时这位外门弟子已早不复方才那副神气姿态,却是面容扭曲,十分痛苦,口中痛哼不止,胸前衣袍破碎、血迹斑斑,即便在深深夜sè之中也清晰可见,显然方才受创不轻。上官沐虽已多ri不曾运功行法,但毕竟修行不浅,方才一击又是其全身修为之所在,毫无防备便受了这一击的那位外门弟子自然不会好受。 而上官沐也在这一击之后略感惊讶地发现,自己多ri不曾运气修习,一身修行不但未曾退步,反而更进一层,想来也只怕是当ri与那黑袍怪人的一战激发了自身潜力吧。 一念及此,上官沐不禁默叹一声,随即便手持霜叶剑,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双眼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三人。 “你……你这混蛋!”瘦子眼见上官沐站起身来,登时便怒从心起,面上神sè也显得越发狰狞,“竟敢偷袭,看老子今ri不要了你小子的狗命!”话音未落,他便已然发力,毫不犹疑地亮出了自己的兵刃。 “铮!” 一声脆响,兵刃出鞘,一团青紫光芒自他手中骤然亮起。与此同时,一道明黄sè电芒也在他身旁亮起,却是那胖子也亮出了自己的兵刃。“一块儿上!”胖子的话音简短有力。 只见那瘦子手握一柄长不盈尺的铁锥,胖子手持一柄锋利短刀,二人一面扶持着同伴,一面催持二sè法宝毫光,直指前方的上官沐。 而上官沐则双眼直直盯视前方三人,口中平声道:“休要在我师父坟前撒野。” 话音落定,霜叶剑也似有所感应一般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略带朦胧雾sè的红芒也随之亮了几分。 而借着法宝的毫光,对面的三人也分明看见,对面上官沐那一双映着霜叶剑红芒的眼眸之中,正透shè出彻骨的寒意,而他手中闪耀着红光的修长仙剑,此刻亦是杀气腾腾。 眼见此时的上官沐,对面三人一时间竟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清冷月华之下,深深夜sè之中,四人对峙着。 片刻。 “咳咳!” 不大的咳嗽声划破了寒夜的寂静,胖子与瘦子一惊之下赶忙向身旁看去,却见先前受了上官沐一剑的那位外门弟子而今面上疲态尽显,额角微微见汗,口中喘息急促,脚下也立足不稳,却是已然有些坚持不住了。 眼见同伴虚弱如此,另外两人也心知不可再在此地久留。当下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便全力催持起手中法宝兵刃,怒目一瞪,大喝一声,便即弹身而起,兵刃一挥,直指前方上官沐打来! 浓黑夜sè之中,一青一紫两团光芒骤然闪亮! 眼见一青一黄二sè光芒凌空shè来,上官沐只觉一股锋锐之气如电shè至,直直扎在自己周身经脉之中,直yu透体而过,而在那锐气之后,又隐隐藏有一份大力,虽然平钝无峰,却也令自己颇有些喘不过气来,看来前方这两人打法一锐一平,却是不可小觑。虽则如此,上官沐却并未显出半分退意,而是眼中寒芒一闪,当下便挥起霜叶剑腾身而起,剑锋直直迎上前方迎面而来的二人! 一时间,浓浓黑夜之中,但见红芒暴涨,疾风骤起,地面烟尘纸灰飞卷而上,而那灿烂中略带一丝朦胧雾sè的红sè毫光,也随着疾风急速而起,箭一般笔直shè向前方的青黄二sè光芒。 对面两人身在半空,只见红芒如涛激shè而来,还未及身,便已然感到一股大力如山一般迎面扑来,令自己体内jing元登时一阵震荡,红芒之中更隐隐有丝丝寒意,透彻心骨,却是难受得紧,那霜叶剑一击之力,由此可见。 而更令二人胆寒的,却是隐匿在那红芒之后,隐约可见的那一双冰冷的眸子。 “轰!” 一声巨响,三sè光芒在半空之中轰然相撞,瞬间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灿烂光辉,将墓园一角映照得如白昼一般。疾风劲吹,地面沙石飞走,更有无数烟尘飞灰随风激荡开去,瞬间掠过大半座墓园。 一击之下,三sè毫光尽数倒折而回,霜叶剑红芒一阵紊乱,而对面青黄二sè光芒更是较先前黯淡了不少,显然这一击双方均耗力不小。 那胖子与瘦子二人坠地之后,堪堪稳住身形,便即向对面看去,却只见霜叶剑红芒更胜方才,而身处红芒映照之下的上官沐,面上也依旧是一副冰冷神情,却仿佛方才那一击从未发生一般。 眼见此景,这两人心中也不禁打起鼓来,心道这上官沐方才以一敌二,不仅全身而退,而且还似没事一般,这一身修为远超先前的预料,而今即便合二人之力,只怕也并非其敌手,而己方却还有身受重创的同伴,却是不可久战。一念及此,两人便即心生退意。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便一面催持法宝指向上官沐,口中不住地发出威胁,一面扶起已然瘫倒在地的十分虚弱的同伴,快步向墓园外退去,直到墓园边界处,那瘦子还略有不甘地狠狠瞪了上官沐一眼,抛下了最后一句话:“上官沐,你给我等着!” 待那两团毫光逐渐远去之后,霜叶剑周身那暗含灵力的红芒也渐趋黯淡下来,最终消失不见。 “扑通!” 上官沐骤然跪倒在地,手拄仙剑大口喘息,但见他额角冒汗面sècháo红,却显然是方才那一击内耗过度所致。须知方才那两人虽修行不及上官沐,却毕竟是两人合力,上官沐又怎会真的毫发无伤?只是有强敌在前,方才上官沐才一直苦苦支撑着自己,未敢显出疲态,而今却是再也无法坚持了。 而他不曾察觉的是,便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山林之中,另有一道人影,正越过树影紧紧看向他。但见那人影窈窕纤柔,面容如花,两条小马尾辫略显随意地甩在脑后,稚气未脱的形容已然初具美人雏形,十分惹人怜爱,却正是萧义秋独生女儿萧淑芸。 萧淑芸方才堪堪听闻上官沐回山的消息,也得知了他方才所遭受的变故,大惊之下竟不曾有顾虑丝毫,当下便打听了上官沐的去向,一路小跑来到了墓园。只是萧义秋之死,毕竟令二人之间产生出了深深的隔阂,她也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上官沐了,因而到达此地之后,她不敢现身与上官沐相见,犹疑之间,便只得在林间默默注视上官沐,自然也将方才那一场斗法看在了眼里。而今眼见上官沐身受重创,虽然心疼尽数写在脸上,她却终究未能踏出树影之外,而是焦虑地看向那场中的身影。 视线所及处,上官沐呼吸已然渐渐平稳,其人却并未起身离去,而是仍然跪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顷,上官沐终于挪动身形,却仍旧不曾起身,而是就那般跪着,一步步蹭到了萧义秋坟前,面对师父的坟茔,恭恭敬敬扣下三个响头,而后便直起上身,肃容开声: “弟子上官沐,在师父灵前立誓!”他话音斩钉截铁,面上神情坚定,双瞳映出点点光芒,“周天星月为证,弟子上官沐立志成才,此生定要在山门有所创立,不辱霜叶仙剑,不负师父所托,誓要以己之功成告慰师父在天之灵!” 那自灵魂深处迸发的点点火光,虽是那般微小,却又无比清晰,瞬间便划破了浓浓的夜sè! 不远处萧淑芸静静看着墓园中少年的背影,听着他的豪言壮语,眼眶也不禁微微湿润了。 微风阵阵,蝉鸣声声,少男少女的身影就这般在山野之中静静立着,立着…… 夜寒如水,衬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 月冷如霜,映着她稍显纤弱的身姿。 ****** 今晚有事,所以提前发这一章,这几章写的仓促,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包涵,谢谢! ; 第十章 内外兼修 夜sè深深,莽山后山墓园一角,少年仍静静跪在恩师坟前。 便在此时,急促脚步声忽然响起,却是又有一人自墓园外的山林之中走出,快步来到墓园之中,直奔上官沐走来。 但见那人身量不高,身材矮胖敦实,头戴巾帽,身着宽大长袍,阔脸之上上更是重眉环眼,腮缀横肉,颇有几分凶相,虽然如此,其人眉宇间却仍存稚气,却是一位与上官沐年纪相仿的少年。而躲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场中动静的萧淑芸眼见此人到来,面上神情也稍稍放松下来。 来人名曰谢启山,乃是炼魂居外门三代弟子之中的少数翘楚之一,一身修为不在上官沐之下,平素又与上官沐交情甚笃,可称是上官沐在炼魂居最为亲近的兄弟了。 耳闻脚步声临近,上官沐转头回望,待他看清来人是那矮胖少年谢启山,心神立时便放松了下来,眼神也渐趋柔和。 “启山兄。”眼见谢启山走近,上官沐便即起身问候。 “上官兄,”谢启山大步来到上官沐身旁,“你总算回来了。”他面带喜sè地上下打量了上官沐一番,却见上官沐面上倦sè昭然,整个人也显出一番疲态,当下便猜到上官沐是因方才所遭的变故而沮丧,因而开口道:“上官兄,你的事……我已听说了,虽然我也对掌门人做出此等决定极为不解,但是……我看此事也并非就这般了结,你也不必如此悲伤……” 上官沐轻轻摇头,“我现今形容如此,并非是因为此事,而是因为我方才堪堪与人斗法一场。” “斗法?”谢启山面露疑sè。 “是。”上官沐轻轻点头,而后便将方才自己与那三人的冲突始末大致向谢启山述说了一番。 “如此……”谢启山听闻上官沐叙说,两条浓眉也不禁微微皱起,“我看这三人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你今后还应小心提防他们才是。” 上官沐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唉……”谢启山眼见上官沐神sè举止,心中一时也颇不是滋味,“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掌门师尊他为何要……” “师尊如此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上官沐语音平平。 “有何道理?以你平素在门中的表现,怎可能沦落到不得另行拜师的地步?我看此事太过蹊跷,不如你这几ri再去拜见掌门师尊,同他细细谈论此事,也兴许还有转机,即便没有转圜余地,亦可看他究竟对此作何解释。” “嗯,”上官沐点头称是,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面上也随之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看明ri一早,恐怕整个炼魂居都要传遍此事了。明ri,我便要这般面见芸儿了,唉……”他喟然长叹,“虽说师父并非我所害,但事到如今,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芸儿了……”口中这般说着,上官沐不禁缓缓垂下头去。 眼看此景,躲在林间的萧淑芸心间也涌起一阵苦涩。 “明ri……”谢启山眼看上官沐神sè转冷,情绪转低,略一迟疑,随后便伸手拍拍上官沐肩膀,“算了算了,明ri之事便留待明ri再说吧。”他看着上官沐爽朗一笑,“而今已是深夜,你还是早些回去好好休息为上。” 上官沐转头望向谢启山,只见他一脸真诚笑意,一阵暖意便自心底涌起,登时将心中愁思冲淡许多。“哈哈,还是启山兄说的是啊!”上官沐面上也浮起一抹笑容,“明ri之事便留待明ri再说吧,今ri我正需要休息啊。” 这般说着,二人便即迈开步子,就这般谈笑着并肩走出了墓园,走向山腰处的弟子宿房,渐渐消失在深深夜sè之中。 林间,少女的身影也在不知何时自重重树影之间消失了。 翌ri。 清晨,红ri将升未升,苍莽林间,淡淡雾气氤氲,山sè一片朦胧。山溪潺潺,雀唱虫鸣,又为宁静山林平添了一份清新。 时间如此之早,炼魂居上下还是一片寂静,大多数人仍在睡梦之中,而上官沐却已穿戴整齐,身着一身整洁的新长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自己宿房所在的小院,循山林小径一路向山门最深处走去。 今ri上官沐特意早早起床,正是因他心知萧启岚习惯早起,要趁山间人声尚少之际再去拜见掌门,将自己不得另行拜师一事问个明白。足踏落叶累积的山道,耳闻树梢之上的声声鸟鸣,呼吸着山林之中略带新鲜泥土气味的的cháo湿空气,上官沐一时间倍感清新,心中的忐忑之意也在无形之中消减了许多,便是伴着这一份淡淡的轻松,上官沐一路大步流星,终于来到了炼魂居主殿门前。 炼魂居主殿依然如从前一般高大肃穆,似乎这许多年来从未改变,真正在变化着的,果然并非是物而是人啊!上官沐这般想着,一面敛神肃容,深深吸气,随后便迈步进入了大殿之中。 甫一进入大殿,上官沐便见其中空空如也,并不见半个人影,心中顿生疑惑。他静候片刻,却仍不见有任何动静,心中疑惑便即转为失望,脚下也调转方向,准备原路返回。便在他堪堪迈步之际,后堂却传来掌门人萧启岚的话音:“是沐儿来了吧,到后堂来吧。” 听闻此语,上官沐不禁为之一滞,刚刚迈出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片刻后,他转身肃容,迈步走入了后堂之中。 一进后堂,上官沐便看见一位老者盘坐于矮床之上,其人身姿挺拔,雪袍鹤发,颇有仙风道骨之范,正是炼魂居掌门人萧启岚。 “弟子上官沐拜见掌门师尊!”上官沐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这边坐吧。”萧启岚面上神sè依旧和蔼。 “是。”上官沐落座之际,也不忘四下打量这后堂一番,却见不大的厅堂陈设朴素,古风犹存,更有淡淡的檀香香味使人心神安逸,不知不觉间他自己的心神也放松了几许。 “沐儿,”待上官沐落座后,萧启岚当先开口问道,“你可是为昨晚我未准你另行拜师之事来的?” “……正是。”上官沐面sè稍显复杂。 “唉……你们这些弟子啊……”萧启岚眼看上官沐神sè举止,却是喟然长叹,“你们都只知门规有约,半途丧师的弟子可另行拜师,又知山门有此惯例,未能另行拜师的弟子便要郁郁终生,我却要问你,未能另行拜师之人,便注定要郁郁而终吗?” 上官沐忽然听闻这样一句问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面上显露出疑惑神sè。 “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师父只行传道授业之责,即便是拜了师父,弟子自己的修行也终需靠自己,”萧启岚接着道,“反观之,无师之人也未必不可自通,未必不可成才,我所说的,你可明白?” “是。”上官沐若有所思。 “我先前也曾向你提及,门规并非金科玉律,许多时候不必死死遵行,因其中另有需要扬弃之处,更不可将其奉为圭臬,”萧启岚又道,“拜师之规亦是如此,我若准你另行拜师,你八成便会拜入内门顶尖高手门下,到那时你在山门之中立足,不是会比现在更为艰难吗?” “您……您是说……”上官沐恍然大悟,眼中也闪出兴奋光彩。 山门并未抛弃我啊…… 山门实在保护我啊…… “嗯……”萧启岚和颜看向上官沐,轻轻点头以示赞同,“虽然如此,不过……”他略一停顿,随后又道:“你的修行毕竟再无人指点,今后你当如何,心中也应有数。还有,有些表面功夫你也仍需做到。” “是!”上官沐站起身来,面向萧启岚拱手抱拳,一躬到地,深深行一大礼,“弟子谨谢师尊!” “好好,”萧启岚和颜道,“那你就去寻一柄扫帚来吧,藏书阁门前那两座院落ri后便由你来打扫了。” “是。” “而今已经ri出了吧,”萧启岚又深深看了上官沐一眼,而后便忽然转变话题,抬眼望向窗外道:“想必不久山中便会人声一片了吧。” 上官沐眼看萧启岚神sè举止,耳听其人言语,登时便将掌门人心意猜出,便道:“既如此,弟子便不多打扰师尊了。” 萧启岚轻轻点头。 “弟子告退!”上官沐再行一礼,而后便退出后堂,大步走出炼魂居主殿,却是径直向后山勤务房走去。神sè坚定的他,心中正回荡着昨夜在师父坟前立下的铮铮誓言: 周天星月为证,弟子上官沐立志成才,此生定要在山门有所创立,不辱霜叶仙剑,不负师父所托,誓要以己之功成告慰师父在天之灵! 此生定要在山门有所创立……有所创立……有所创立…… 艳阳高照,山间一派暖意。 不多时,上官沐便去到了后山勤务房,向其中主管弟子说明来意,领到了一柄扫帚。只是自后山返回之时,他所经过之处多有正在修习的炼魂居弟子,看到他手持扫帚,许多内门弟子见状都不禁唏嘘叹惋,而一些外门弟子则在暗中偷偷露出喜sè。 而上官沐眼见此情此景,也不多做表示,只是面sè如常地一路走过,恰如四周同门的目光并不存在一般。 而上官沐经过炼心堂之时,又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少年向其投来复杂的眼光,但见那少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年纪不大眉宇之间便已然颇具一番英姿,却正是昨晚上官沐回山之时在炼心堂中所遇到的那位俊朗少年。而今那少年看向上官沐时,虽然眼中敌意已较昨晚淡化了许多,却仍是眉头微皱,神sè复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官沐感受到那俊朗少年投来的目光,心中也不禁微微起了波澜,虽然如此,他表面上也并未有所反应,只是如平常一般快步走过了炼心堂所在。 待走出了那少年的视线之外,上官沐心下也不禁嘀咕,不知那家伙是否看出了什么。上官沐之所以如此看重那位少年,实是因为那少年与一般外门弟子有所不同。那少年名为钟天南,乃是当今炼魂居外门首座叶正锋唯一的关门弟子,其人天赋异禀,xing情坚忍,修习刻苦,修为十分了得,乃是现今炼魂居外门三代弟子之首,在整个外门之中,也只有谢启山、上官沐等少数几人敢以与之相提并论。 而今外门三代弟子大致分为数个阵营,在这其中,以钟天南为首的阵营与以谢启山、上官沐二人为首的阵营最为强大,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而今上官沐遭逢此变,一直以来的微妙平衡便已然打破,钟天南将如何对待“虎落平阳”的自己,而今上官沐还无从猜测。只不过以如今之势来看,此人大多便是下一任外门首座,因而无论如何,他对上官沐的态度,对于上官沐今后在外门的立足也甚为重要,上官沐也必须关注此人。 心中这般思虑着,上官沐不知不觉间已然来到了藏书阁门前。 藏书阁坐落于不大的院落之中,本身算不上宏伟高大,外观同炼魂居其他楼宇相似,墙角石阶处也是苔痕青青,附近亦十分清静,与四周山sè相映相融,别具一番美感。阁分内外,外部经史子集时时开放,供门中弟子查阅,而内部珍藏修道典籍,却是常年铁门紧锁,唯有获得门中长老准许者方可进入。而内阁中所收藏修道典籍,也正是炼魂居建派数百年来内里真正的实力积淀之所在。 上官沐大致看了看四周景致,而后便挽起衣袖,弯下腰去开始打扫小院。他对自己而今的处境十分清楚,心中也十分明白,若要获得充分空间修习成长,唯有远离一切冲突纷争。自方才与钟天南偶遇之时起,他便已然暗暗决定,从即刻起便示人以弱,以求尽快淡出同门视线。韬光养晦,乃是自己而今最正确的选择。 扫地之间,也有数位炼魂居弟子从上官沐面前陆续经过,起初上官沐还略有些尴尬,只是那些人经过之时并不停顿,也并无嘲笑之意,不多时上官沐也便习惯了,再不去理会经过之人,只一心放在扫地之上。 便在此时,又有一人自院落之外走来,上官沐只从那人下半身衣衫判断来人应是一个女子,便未再去想其他。 只是那人走到上官沐身前,却不知怎地停下了脚步。淡淡幽香飘入鼻端,上官沐心神猛然一震,霍然抬头,却只见面前的女子形容尚小,面容如花,身形窈窕纤柔,一袭淡绿衣衫清丽脱俗,两条小马尾辫整洁利落地束在脑后,却是一位年少美貌的清丽少女。 萧淑芸! 上官沐如受雷击,瞬间呆立原地。 多ri前,我们欢笑作别。 今ri,我们却这般重逢…… 你仍是那时的你,而我,却已不复之前的我…… 为何我们要如此重逢? 天意难测,造化弄人,命运如斯! “师……师兄,”萧淑芸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你……你回来了。”此刻她看向上官沐的一双杏目之中,隐隐可见点点晶莹闪光,那份凄美,令人观之不由得心中一痛。 “是……是。”上官沐神sè有些木然。 “你……”萧淑芸yu言又止,眼看着手持扫帚的上官沐,数次双唇蠕动,却终究没有吐出半个字来。半晌,她最终将目光轻轻掠至别处,口中低低道:“回来就好。” “是。”上官沐眼看着萧淑芸神sè举止变化,心底也不禁微微作痛,此刻的他直yu不顾一切地向眼前的女子解释,此时她双眼所见并非实情。只是,为大局计,他终究不能如此行事,当下也只得将满腹言语强压下去。 “那……我先进去了。”萧淑芸最后轻轻看了上官沐一眼,随即便转过身去,迈步走入了藏书阁之中。 上官沐眼看着萧淑芸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藏书阁大堂之中,心中不禁一痛,而萧淑芸那隐隐可见点点晶莹闪光的一双杏目,也从此深深刻入了他的心间。 你可知,你的父亲将你托付给我…… 而我如今,却只能这样面对你…… 无论如何,保护你,都是我此生,要以生命来尽的职责! 上官沐深深呼吸,而后又低下头去,挥起了手中的扫帚。 之后的ri子里,上官沐每ri一早都会手持扫帚来到藏书阁门前打扫庭院,其余的时间也大多在自己房中静心修习,很少在人前现身露面。上官沐心知自己的修习无人指点,便加倍刻苦努力修习,平素也只与为数不多的几位好友来往,尤其是谢启山,他并未因上官沐身份地位的变化而嫌弃老友,也并未因己方势力削弱而苦恼,而是一如既往地与上官沐坦诚相待,二人的兄弟情义也越发深厚,兄弟的支持,成为了上官沐刻苦修习的一大动力。 另一方面,上官沐逐渐与看管藏书阁的几位师叔熟络起来,那几位师叔对这位小弟子甚为喜欢,也甚为信任,最终将一套藏书阁的备用钥匙交由上官沐保管,上官沐从此便同几位师叔一道,轮流打理阁中事务。 今ri,上官沐早在天sè全黑之际便独自来到了藏书阁,只因今ri便是他首次轮值,他定要千般仔细,不让藏书阁在今ri里出半点差错。 借着微弱烛光,上官沐将外堂书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并无差错后,便紧接着走到了外堂末尾那一扇紧闭的铁门之前。 门的后面,便是内堂所在。 那是他从未有机会进入的,炼魂居内里全部隐藏的实力所在啊! 上官沐强压心头激动,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转动钥匙,打开了门锁。 只听“嗡”的一声,铁门打开,上官沐手持烛光踏入其中。高举烛火,上官沐环视内堂,只见内堂陈设与外堂相近,各类古卷典籍整齐列在墙边的架上,只是数目较外堂少了许多,室内并无陈腐气味,想是经常有人打理照料的缘故。眼见此景,上官沐便即走近了墙边的书架,只见架上书籍之上并无灰尘,自然也是经常受人照料之故。 上官沐沿书架走过一周,最终确定内堂并无需要整理之处,又念及此刻时辰太早,便随便捧起手边一本线装旧书,翻开了书页。 “啊!”甫一翻开书页,上官沐便不禁惊呼出声,只因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正是炼魂居内门秘术——炼魂术的修习之法! “这是……”上官沐不禁暗自低语,“内门功法……这是内门功法!”他的嗓音因为激动而略微颤抖,“我可以兼修内门功法么……不可,我乃外门弟子,不可擅自修习内门功法……可是,如此良机,我……绝对不可,现今我翻开此书都已触碰禁忌,又怎能……”这般犹疑挣扎之间,他的额头不知不觉间已微微见汗。 便在此时,掌门师尊曾经的言语却忽然如电一般自他脑海深处迸发而出: 门规并非金科玉律,许多时候不必死死遵行,因其中另有需扬弃之处,更不可将其奉为圭臬…… 不可将其奉为圭臬……不可将其奉为圭臬…… 浑厚话音在上官沐耳畔兀自回荡不绝,上官沐此时也因惊讶而瞪大了双眼。 原来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下一刻,上官沐已将手中的古书翻到了第一页,借着烛光,细细读了起来。 ****** 开头这一部分终于结束了,本书后面的章节将会渐渐jing彩起来,敬请期待。 多谢支持! ; 第十一章 后山试炼 莽山,炼魂居。 清晨,东天渐渐转白,红ri将升未升,山林间薄雾迷蒙,一派静谧祥和之sè。山间一处不大的院落之中,一座楼宇静静立着,其本身算不上宏伟高大,外观也同炼魂居其他楼宇相似,式样颇为古旧,门墙红漆斑驳,墙角石阶处苔痕青青,却是古韵犹存,与四周山sè相映相融,别具一番美感,正是炼魂居藏书阁。 “吱呀——” 古拙的木门打开,一位青年自藏书阁内疾步走出,来到了院落之中。只见他身量匀称,身姿挺拔,相貌虽并不甚出众,眉宇间却颇有几分英气,加之其人穿戴齐整,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份掩藏不住的锐气,看去也颇为俊朗。 只是这位俊朗青年,此时手中却握着一柄老旧扫帚。来到庭院正中,那青年二话不说,便即挽起衣袖,挥动手中的扫帚开始扫起院子来。看他手中的扫帚尾端磨损甚重,便知这柄扫帚已然使用ri久,想必这位青年在此扫地也有些年头了。虽然如此,这青年扫地之时却仍是一丝不苟,此等jing神也着实令人钦佩。 这扫地之人,自然便是先前在师门遭逢变故的上官沐了,一晃五年光yin匆匆流去,当初的少年而今已成为了十仈jiu岁的俊朗青年。这五年间,他时刻牢记在师父坟前立下的铮铮誓言,修习极为刻苦,不敢有丝毫怠慢,而打扫藏书阁之责,他更是忠实履职,五年如一ri,这一份恒心与毅力,着实令人赞叹。 五年之中,每每轮到上官沐看管藏书阁,他都在前一ri半夜便进入阁中,仔细研习内门术法,又在夜深人静无人打扰之时,独自一人静心苦修,付出了无数血汗,终于在外门功法jing进之余,通悟了基础的炼魂术,整体实力大涨。 五年之中,上官沐一直刻苦修习,平素只与为数不多的几位老友来往,尤其是一如既往地与他坦诚相待的谢启山,二人的兄弟情义越发深厚,兄弟的支持也一直是其刻苦修习的一大动力。 而这五年来,上官沐更是将韬光养晦做到了极致,“安于每ri清晨扫地打杂的生活”的他,无论在谁人看来,都不会再对炼魂居外门大势有丝毫影响,于是一直以来几乎无人打扰他的生活,钟天南更似将他忘却了一般,他的生活也就十分清静。 而上官沐心中一直以来最大的隐痛,则是曾经与自己最为亲密的师妹萧淑芸。五年之中,萧淑芸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上官沐,而上官沐更是碍于身份地位,不敢主动寻找机会向师妹解释自己的处境,即便在藏书阁偶遇,二人也极少言谈,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便这样渐渐疏远了。对此,上官沐虽然心中有痛,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将这一份伤痛深深埋入心底,而唯一知晓内中实情的谢启山,也只得对兄弟表示同情。 扫帚扫过地面,庭院中的落叶杂物被渐渐聚到了一堆,只消将这一小堆清扫出的杂物转至后山深谷倒掉,上官沐今晨的任务便即完成。只因方才堪堪在藏书阁内堂之中研习过内门炼魂秘术,而今的上官沐心情大好,他迅速将那一小堆杂物收进盛装杂物垃圾的布袋之中,随即便带着扫帚与布袋出了庭院,一路向后山走去。 走在山间小径之上,眼观苍翠山林草木,耳闻清利雀唱虫鸣,呼吸林间清晨特有的湿润空气,与山sè悄然融为一体,上官沐只觉周身上下一阵清新,经络气脉更是说不出的畅快,再加之他今ri本来便心情大好,脚步也不禁轻快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来到了后山深谷。 晨光暖照,晨风轻拂,立在谷口的上官沐只觉周身经脉似乎较方才更为畅快,却是极其适于修炼。眼见四下清静无人,上官沐当下便将杂物处置妥当,将手中扫除用具置于一旁,随即盘坐于地,准备开始修炼。 便在此时,上官沐却忽地看到,远处山谷尽头,有道人影自林间缓缓走出,虽然相隔甚远,上官沐看不清那人的容颜,但那略显纤弱的身姿却早已深深刻入他的心间,又怎会认不出来? 萧淑芸! 上官沐心中一惊,立时便站起身来,就近躲到了一棵大树之后,静静望向远方的女子,心中也不禁疑惑,这等时分她孤身一人来此作甚? 而远方萧淑芸的身影,仍在缓缓向山谷深处挪动着,想来是方才她并未看到远处的上官沐。 五年过去,曾经的清丽少女已然亭亭玉立,清秀白皙的面庞之上,一对修眉衬着有神的杏目,是那般清丽不可方物,而脑后轻轻披散的乌黑柔顺的长发,那玲珑的身姿,却又为她平添一分倾城风华。只是而今,她的眉宇之间却分明缺乏神采,双眼之中也略少一分亮光,玉一般的面颊之上刻着淡淡的愁思,却似是有重重心事。 待走到深谷正中,萧淑芸停下脚步,而后便在草地之上坐下,双手抱膝,抬首望天。 身畔,清澈的山溪汩汩流淌,清丽的女子就那般独自静静坐在草坡之上,纤手环膝,一双略带哀伤的美目望着蓝天,那份楚楚风姿,却是我见犹怜。 山风拂过,轻轻吹起女子的衣角,柔顺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逸,此时的萧淑芸,清丽犹如仙子一般,淡淡的愁容倒映在清澈溪水之中,更是别有一番风韵。而此刻的她,却全然不曾注意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只是默默想着,少女的重重心事。 早在两年之前,钟天南便开始主动向萧淑芸示好,给予痛失慈父的少女力所能及的帮助,其人脑中所想,至今已然是司马昭之心了,萧淑芸又怎会不知?此时的钟天南,早已坐稳了炼魂居外门三代弟子的头把交椅,在炼魂居外门大有呼风唤雨之意,单从般配这一层上说,他与萧淑芸二人可谓郎才女貌,便是萧淑芸,也对钟天南这一位相貌俊朗、修为深厚、前途无量的青年怀有深深感激与些许好感。 只是她的心中,始终还保留着上官沐的一个位置,即便而今人事变幻,上官沐早已不复当年之人,但那陪伴自己度过了最为美好的童年时光的待自己如亲妹妹一般的师兄,又怎可能轻易从心底抹去? ri前,钟天南已向萧淑芸道明心意,而萧淑芸也终究难以逃过这一次抉择,十分为难的她不知如何是好,心中烦闷之下,便只身来到这后山的深谷清静处,以期在此地细细思量一番。当然这一切的一切,躲在远处的上官沐都浑然不知。 便在上官沐远远的注视之下,又有一个人影自山谷之外缓缓走近。上官沐立时便凝神向那人看去,却只见那人身形颇瘦,又稍有些佝偻,在自己熟识的人中并无此等身量者,再加之其人一身衣袍不似山门弟子之穿着,形容相貌又因距离太远无从看清,故而此人的身份,上官沐一时也不得而知。 耳闻脚踩柔嫩青草发出的轻轻步音,坐在水畔草坡之上的萧淑芸也察觉到有人到来。她转头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却只见迎面缓缓走来一名老者,其人身着款式特别的灰sè长袍,身量瘦削,脊背略有佝偻,面容之上皱纹横生,却是十分沧桑。看那老者应当只是偶然从此经过,萧淑芸也便没有多想,只是转过头去继续思虑自己的心事。 而那老者眼见前方草地上坐着的姑娘,也并无特别的反应,只是仍在缓缓向前挪动步子。但见那老者手拄木杖,步履缓慢,举止之间已然老态尽显,分明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却不知如此垂垂老者,缘何独自在这崎岖难行的深山之中行走。 不多时,那老者便走到了萧淑芸身旁,萧淑芸不曾料到的是,那老者竟毫无预兆地在自己身畔停下了脚步。 眼见那老者停下,萧淑芸便也转头向他看去,却只见老着那饱经沧桑而略显枯槁的面容之上,双眼之中隐隐有锐芒闪动,只是此刻她心事重重,并未对此加以注意。 “姑娘,”那老者开口问道,“请问此处是何方地界?” “此处乃是东南十二峰之首的莽山所在。”萧淑芸听闻那老者问话,便即起身作答。 “原来是莽山啊,”老者的嗓音在浑厚中略显沙哑,听来却似有种别样的悦耳之感,“老朽生平酷爱各路修真术法,只是一生未得机会拜师学艺,故而自觉颇为遗憾。而老朽又常听人言,莽山修真一脉素来繁盛,门阀鼎立,人才辈出,却不知姑娘你可是此处的修道中人?” “啊,正是,”萧淑芸如实作答,“小女乃莽山炼魂居三代弟子。” “炼魂居!你竟是炼魂居门下?”那老者眼中忽地闪出一丝兴奋光彩,“久闻炼魂居修道法门高深玄妙,为东南之首,老朽虽心神向往却从未得见,不知今ri姑娘可否在此展示三招二式,令老朽开开眼界啊?” 那老者此语一出,萧淑芸心下不禁微微一震,心道此人莫非是专程前来刺探我炼魂居之秘的?这般想着,她便即细细看向那问话的老者,只见那老者形容相貌十分普通,并不似修道中人,更是无法自外貌之中看出什么端倪,虽然如此,她还是自心下对眼前的老者添了一分jing觉,额上柳眉也微微蹙起。 “怎么,姑娘,你既是炼魂居门下,却不愿随意施展几式本门功法,助老朽圆一生之愿么?”那老者将萧淑芸举止尽数看在眼中,眼见这名女弟子不愿展露身手,便又道:“还是姑娘自认为炼魂居术法玄奇,似老朽这等闲人不配观赏?”话说到最后,老者的声调已较先前高了几分。 “啊……小女绝无此意,”萧淑芸听闻老者言语,心下不禁又是一惊,赶忙借口道:“只是……只是小女修行ri浅,本门法术只掌握粗浅皮毛,不敢随意卖弄粗浅武艺,更不敢妄称自己所修便是‘炼魂居奇术’,因而……”她再度看向那位老者,却见老者沧桑的面容之上,别有一番肃穆,观之竟不由得心生畏惧。 “是这样……”那老者双眼定定看着萧淑芸,眼中锐芒闪动,“世人多言炼魂居英才辈出,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萧淑芸听闻老者这等突如其来的言语,惊怒之下不禁脱口而出道:“你说什么?”一语言罢,她才发觉方才言语略失妥当,只是那老者言语着实令人气愤,她又不愿待其人过分客气,便又向那老者问道:“何以见得?” “看姑娘形容相貌,想必已过二八年华了吧,”老者道,“此等年纪,却只掌握本门法术粗浅皮毛,要到何时才能小有所成?炼魂居弟子修行这般缓慢,ri后又如何能成气候?你们的师父便是这般教导弟子的吗?还是说……”他沧桑的面容之上闪过一丝轻蔑,“连他们自己也尚未修成什么结果吗?” “你!”萧淑芸听闻老者不屑言语,眼看老者轻蔑神sè,一时间不禁怒从心起,粉面也微微涨红,心道我随便说两句客气话,你这老人却为何如此当真,还出口中伤我师门,我怎能就这般忍气吞声,任你胡言乱语? 心下这般想着,萧淑芸看向那老者略带不屑的面容,见他神sè之间满是轻松,却似忽地想到了什么,便开口道:“那好,我便在此耍上三招两式,”她死死盯住那老者,“老丈你说你平生酷爱各路修道法门,那么想必你虽然不曾拜师修习,于基础的修行之道也多少通晓一些吧?” 听闻萧淑芸此语,那老者似有些不明所以,眉头微微皱起,却不曾开口言语。 “既然如此,”萧淑芸见那老者不发一语,心中却似颇为欢喜,“小女便在此斗胆以一身粗浅武艺向老丈挑战,老丈你见多识广,定能检验小女修为,不知老丈意下如何啊?” 萧淑芸此语一出,对面的老者面上立时便显出为难神情,显然未尝料到这女弟子会口出此等言语,而萧淑芸眼见此景,心下也不禁窃喜,心道你这老人这般无理取闹,我身为炼魂居弟子,又怎能轻易饶你? 其实,萧淑芸口出此言也不能完全怪她,只是这不知从何处来的老者无理取闹,出口中伤山门,实在令人恼火,又恰逢萧淑芸这几ri怀有重重心事,心下无比烦闷,正yu寻一出口发泄一番,这老者便自己送上门来,萧淑芸这才忍不住行此举动。 见那老者并无反对之举,萧淑芸便即向后跨出三步站定,双眼平视前方的老者。“炼魂居三代弟子萧淑芸求教!”口中这般说着,萧淑芸两手一捻,掌心便即泛起淡淡清光,就这般摆开了斗法的架势。 “萧姓……还是个内门弟子啊。”那老者这般嘀咕着,也不多做什么准备,便即在原地站定,摆开了斗法阵势,向萧淑芸朗声道:“姑娘请!” 而一直躲在远处的上官沐见此情景,心下也不禁大惊。由于相距过于遥远,先前二人的言谈他并未听到,此番见二人忽地拉开了阵势,却是要在此斗法,他又如何能不惊讶?虽然看不清场中实情,但直觉告诉上官沐,那山外来人定不简单。 一念及此,上官沐不禁大急,萧淑芸修为尚浅,多半并非那人对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上官沐再不敢多想,当下便迈开大步,朝谷中二人所在之处狂奔而去。 场中,萧淑芸见那老者竟不做丝毫防备,心下虽有不解,却也并未多想,柳眉一皱,便提步向那老者疾冲而去。一步踏出,她手中的淡淡清光便已然化作一缕缕闪光脱手而出,飞速划过半空,直冲那老者而去。 那老者眼见上百道清光飞闪而来,却是不惊反笑,左手迎着那疾飞而至的点点清光合掌推出,一道径逾三尺的白光光盾立时便在他身前形成。 “嘶嘶……” 上百道细小清光正中那白光光盾,瞬间便刺入其中,发出一阵尖利的摩擦声,而那白光光盾受此锐力冲击,却似更加明亮耀眼了。 而立身于光盾之后的老者,面上也似浮起一抹惊喜神情。 少顷,白光光盾消散,那老者立在原地,却是仿佛方才那一击不曾发生一般毫发无伤,而在他身前一臂处的地面之上,则掉落了三只银sè小针,看来萧淑芸方才那一击,便是以这小针为基发动的。 “观音针?”老者低头看看隐没在青草之中的极不显眼的银sè小针,旋即面带笑意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萧淑芸,“姑娘你的法宝倒十分不错啊。” 萧淑芸眼见老者轻松躲过一击,便知此人并非先前看上去那般简单,对付此人还需全力以赴。一念及此,她便再不迟疑,面上神sè一紧,当下便再度发动身形,腾空跃起,直向那老者冲去,口中急喝:“看招!” 一声娇喝出口,萧淑芸双手十指迅速交叠,旋转变换之间,数道法印瞬间成型,细密清光也自她手中源源不断地激shè而出,直奔老者而去。 眼见清光再度shè来,老者只觉一股股锐力直刺心脉,看来此番来针已较前番强力许多,老者面上的笑容也隐去不见,转而换上了一副庄重神情。 但见萧淑芸凌空飞驰,手中法印不断成型,细密清光不停shè出,旋转腾挪之间,便已然发出成千上万道细小清光,暗挟丝丝锐力,密集如暴雨一般自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向老者飞shè而去。 而被重重包围的老者此刻面对自四面八方密集针雨,也是神情肃穆,只见他在原地不停转身,双手平伸食指、无名指、小指,环扣拇指中指,接连于虚空之中画圆,一道道白sè光轮在他双手画过之处瞬间成形,抵挡住一时来针,任凭漫天清光密集如雨,却也丝毫不能伤及老者本身。 虽则如此,老者此刻却也并不轻松,前番萧淑芸出击多有试探之意,故而来针攻势并不强盛,而此番进击却已是她全力所在,这漫天的针雨又岂是那么容易接下的?受此凌厉攻势压迫,老者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身周光轮亦略有收缩。 萧淑芸眼见此景,心下不禁大喜,直yu一鼓作气分出胜负。一念及此,她更不多话,当下便催动周身jing元,深深呼吸,在催持手中针雨的同时,向那隐没于纷乱光影之中的老者,使出了自己的绝杀之术。 绝招使出,虽然萧淑芸的攻势表面上未曾发生丝毫变化,但身处耀眼光团之中的老者却渐渐感受到,那不断下落的针雨在暗挟丝丝锐力之外,更隐隐夹杂一种特殊灵力,令自己周身经络气脉运转放缓,更令自己反应减慢,而且随着时间流逝,那灵力还有加强之势,以自己一身道行,一时间竟也有些不能抵抗。 莫非,这便是莽山炼魂居立派之奇术炼魂术? 老者的眼中,闪出了一丝莫名的狂热! ; 第十二章 命偿天恩 场中,漫天光影飞闪,针落如雨。 那老者在竭力抵御一**袭来的针雨之际,也渐渐感受到自己周身内气不受控制地运转减缓,行动亦越发迟缓,在这针雨密集的攻势之下,自己已显得越发被动,看来炼魂居奇术确有其玄妙之处。 不过虽然如此,那老者也并未就此认输,而是不断收缩自己身周的光轮以减少内耗,仍在竭力抵御一**来袭的针雨。 萧淑芸眼见那老者周身光轮不断收缩,守势越发不周,已然是颓势尽显,心下暗喜之际便又加强了内外两重攻势,一面拼命催持炼魂术,一面在手中加力,但见漫天光雨渐渐成幕,直向那老者毫不留情地席卷而去! 漫天针雨越发密集,已经开始有闪光不时穿过老者催持的光轮缝隙,刺到了老者本体,只是单个光针力量太过微弱,还不足以令老者受创。但场中二人也都心知肚明,若如此下去,老者便必败无疑。 眼见那老者已是颓势尽显,败北已近在眼前,萧淑芸这边却有些支撑不住了。为了不给老者任何喘息之机,她自方才发动攻势以来,便一直以全力催持内外双重攻势,如此行法,她自己的内耗可想而知,只是而今形势如此,她已然全无退路,当下也只得咬牙苦苦支撑。 此刻,上官沐也终于赶到了二人斗法之处,一面稳定呼吸,一面躲在最近的大树之后,密切注视场中动向。 从场外看去,上官沐只见重重清光针雨之中,白光光轮一直在缩小范围,而白光本身却似浓缩了一般愈发炽烈耀眼,并不似有消失之势。再反观此刻处于上风的萧淑芸,却见浮在半空中的她此时正是粉面煞白,贝齿紧咬,显然正在竭力支撑攻势,而眼前的针雨,也多半已是强弩之末。 眼见此景,上官沐心头不禁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老者身处双重攻势压制之下,一时间也并无扭转局势之法,只得一面加强光轮之力,一面拼死抵抗萧淑芸的炼魂术。 而他心中,此时也不禁暗暗叫苦,他心知自己而今身处此等被动境地,都只怪自己太过托大,方才萧淑芸堪堪发动针雨之时,自己只求早些见识炼魂术,便未尝全力迎击,而今魂术加身,自己莫说突破针雨重围,便是自保都成问题,以自己一身修为,竟栽在一个小姑娘手中,这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一念及此,老者心中不禁微怒,手中行法动势也越发凌厉。 果然,在老者苦苦防御之际,萧淑芸这边终于完全脱力,漫天针雨开始飘晃,炼魂术亦余力不足,萧淑芸只觉周身气力飞速流逝,却是再也无法催持那二重功法,脚下一阵摇晃,便自半空之中栽倒下来。 随着萧淑芸自半空跌落,炼魂术瞬间消失,漫天针雨也在这一瞬彻底失控,疯狂摇曳起来。 萧淑芸这边甫一撤去炼魂术攻势,老者登时便感到全身一轻,先前在炼魂术重压之下一直积聚而无法释放的庞大内气,登时便如决堤洪水一般自周身孔窍之中狂泻而出,而他手中的光轮法术一时间亦收势不住,就那般伴着周身倾泻而出的内气,向四周疯狂席卷开去! “轰!” 便是在这一刻,凌厉光轮载着庞大内气,以万马奔腾之势飞速席卷老者四周,登时便将漫天针雨全部打散。狂风席卷地面,柔嫩草叶瞬间被强风扯碎,无数沙石激shè而出,却是声势绝大。 也是在这一刻,上官沐眼见萧淑芸自半空跌落,再也无法继续隐忍,一声断喝,便自林间骤然腾身而起,飞速上前去接萧淑芸的身子。 还是在这一刻,一道声势无匹的白光光轮正中在半空中下落的萧淑芸,但见耀眼白光一闪,萧淑芸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喉头一甜,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更是眼前一黑,人在半空便昏了过去。 下一刻,萧淑芸急速坠地的身影落入了上官沐的怀中。 “芸儿!芸儿!”上官沐怀抱萧淑芸落在地面,却见萧淑芸昏迷不醒,脑中登时便“嗡”的一声乱作一团。但见怀中美丽的女子面sè苍白如纸,额角香汗淋淋,洁白的衣裙之上更印有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实是受创不轻,上官沐心下更是几乎变作一片空白。 眼见萧淑芸如此,此时的上官沐,不禁记起了恩师萧义秋临终的嘱托: “芸儿她……她对你有意……我便将她……托付于你了……” “你要……要以……以仙剑之力……尽力……尽力保护……保护至亲……至亲之人啊……” “尽力……尽力保护……保护至亲……至亲之人啊……” 恩师的话,久久回荡在上官沐耳畔,当年的一切,宛如昨ri一般。 我曾答应师父,尽全力保护你…… 我也曾在心中暗暗立誓,此生要誓死保护你…… 可如今…… 上官沐的双眼瞬间红了。 此刻,站在对面的老者也是神sè焦急,懊悔之意也溢于言表,只因出手伤人并非其人本意,而将萧淑芸重创至此,更远非老者之愿。 方才之事,实是因为老者经脉之中积聚内气太过庞大,而炼魂术消失又太过突然,一直遭受重压的老者根本来不及收敛动势,平复一身内气的鼓噪,这才致使方才那一波冲击发生,至于击中萧淑芸,则实属意外。而方才萧淑芸已然耗尽一身气力,正在虚弱之时,又经受刚猛内气一击,自然会支持不住,晕厥过去。 此刻的老者,直yu大步上前为萧淑芸疗伤,之所以并未行动,乃是因为眼前这一位救下萧淑芸的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青年。从上官沐望来的目光之中,老者已感到了强大的敌意与杀机,他有心向上官沐解释,但他此刻的言语,脑中一片空白的上官沐又如何听得进去?他满眼的自责与焦急,被泪光遮挡了视线的上官沐又哪里看的清楚? 在老者满是焦急的眼光注视之下,上官沐缓缓将萧淑芸放在地面,而后便抬起头来,以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对面的老者。 眼见对面的青年那充满暴戾血光的双眼,老者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震。 上官沐面对老者,缓缓抬起了右手,一抹略带朦胧雾sè的红sè光晕也在此刻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啊!” 一声暴喝,上官沐飞身而起,直冲前方老者而去。与此同时,只听“呛啷”一响,霜叶剑利刃出鞘,剑柄径直落入上官沐右手之中。 剑柄入手,霜叶剑亮若秋水的剑刃之上,瞬间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灿烂红光。上官沐手中加力,霜叶剑前端红光大盛,迅速凝成一道长近一丈,宽逾三寸的红光巨刃,直指老者眉心而去,上官沐手握仙剑,人随剑走,便也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对面老者疾shè而去! 眼见红光巨刃疾shè而来,老者只觉一股巨力如山压至,直令自己周身经脉皆受压迫,而那如山压力之中,更隐隐有一道凌厉剑气,夹在灿烂红光之中,如尖锥一般急冲而来,直刺心脉,那份钻心剧痛,以自己一身修为,竟也不能完全抵挡,这青年一击之力,由此可见一斑。 至此,老者已无自信可以徒手接下上官沐这凌厉一击,眼见巨刃如电般shè至眼前,他终于毫不犹豫地拔出了一直隐匿在腰间的宝剑。 “哐啷!” 宝剑出鞘,一道明耀无比的纯净白光瞬间自老者手中电shè开去,将老者半边身子完全笼罩。老者二话不说,立时便提剑前指,明耀无比的白光,就这般直直迎上了电shè而至的红光巨刃! “轰!” 红白二sè光芒剧烈冲撞,瞬间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灿烂光辉,二sè光芒剧烈摩擦,场中的空气都似微微扭曲。巨雷在场中轰然炸响,狂风挟滚滚巨力,向四面八方飞速冲荡开去,一路之上激shè起无数沙石土砾,更卷起无数飞灰草屑,声势绝大。 一击之下,红光巨刃倒折而上,上官沐手握霜叶剑径直腾上半空,手中红芒也更盛以往。此番却是上官沐一击受阻,便立时借力抽身,以求改变进攻方向再作一击,而那老者也似猜出了上官沐心意,白光卷地而起,直追红光而去。 半空之中,上官沐双手紧握仙剑,猛然向下一挥,剑上红芒骤然大盛,他随即调转身形,就这般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灿烂红芒,全力俯冲而下,直奔下方倒卷而上的白光而去。 红芒突降,劲风自半空之中疾吹到地,再度激起无数土石草屑,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 眼见耀眼红芒从天而降,身处重重白光之中的老者只觉一股尖锐灵力势不可挡地急冲而来,直刺心脉,其动势之强,竟是直yu撕裂自己一身衣衫血肉,自上而下穿胸而过,看来这一击之势,却是更胜方才。而自己的心脉在这尖锐灵力突刺之下,亦是剧痛难忍,自己的一身修行更是难以发挥,实是难受得紧。 难道……这也是炼魂术的一种? 这念头如电一般瞬间划过老者心间,他的眼角也不禁掠过一丝轻微的抽搐。 只是如今毕竟不是吃惊之时,老者迅速稳定一身内气,拼死抵住突刺的锐力,而后更不多虑,竟是手持仙剑腾空而起,催持起耀眼白光,直直迎向那俯冲而来的灿烂红光! 腾空而起的老者面sè坚定,一身衣袍在狂风之中猎猎而舞,面对攻势更胜方才的红sè光芒,他右手高举仙剑,口中诵诀,左手结印,而后合掌推出,耀眼不可目视的白光便自仙剑剑锋之上骤然爆发! 红光急速俯冲而下,白光疾迎而上,二者便在半空之中,轰然相撞! “轰!!!” 一声巨响,红白二sè光芒在半空剧烈相撞,瞬间迸发出耀眼不可目视的灿烂光辉,二sè炽烈光团剧烈摩擦,场中的空气都似因此而微微扭曲。狂风向四面八方飞速冲荡开去,一路之上卷起无数飞灰草屑,激shè起无数沙石土砾,直令半空之中土屑横飞,地面之上飞沙走石,这一击之力,竟是可怖如斯。 一击之下,二sè光芒尽皆倒折而回,半空之中,红光一阵乱颤,上官沐身受重创,无法再继续催持红光,人在半空,他便已连喷出数口鲜血。 白光轰然坠地,却并未就此消散,想来那老者修为,终究远非上官沐可比。 “扑通!” 上官沐重重摔落在地,一阵剧痛之中,他周身的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此时的他,面sècháo红,额角冒汗,喘息粗重,四肢微微颤抖,嘴角还挂有丝丝血迹,实是受创不轻。虽然如此,他却仍是凭着过人的毅力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萧淑芸,见她并无异样,方才转过头来,再度望向场中的那一团白光。 而他的眼中,也再度泛起了浓重的暴戾之气。 狂风散去,漫天草屑飞灰缓缓飘落,白sè光芒也终于消散,场中只留下老者一人,手持一柄银白仙剑,微微皱眉看向前方不远处那满含杀意的青年,在他脚下,方圆十丈之内的草地泥土翻飞,一片狼藉,方才斗法之剧,由此可见。 而在方才那一系列巨震之下,场外的萧淑芸也终于从昏睡中苏醒过来。 她缓缓张开双眼,只见头顶碧空如洗,丝丝白云缓缓漂流,十分和谐,一时竟有些忘乎所以。她yu坐起身来,却忽地感受到周身经脉微微灼痛,双臂尤其虚弱无力,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经历过一场激烈斗法。 “啊!那老人!”萧淑芸忽地想起了方才与自己斗法的老者,便不顾周身酸痛爬起身来,四处寻找那老者身影。目力所及,老者的身影依然静静立在前方不远处,而在自己与老者之间,却不知从何时起多出了一个青年的身影。虽然只是背影,但那青年的身影,在多少年岁月沉积之中早已深深刻入心底,她又怎会认不出来? 上官沐! 那不知多久之前便已深深镂进心底,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人儿啊! 那朝思暮想的人儿,就这般站在眼前! 你可知,无论历经多少岁月冲刷,在我心中,你的身影从来都不曾淡化啊! 那两小无猜的孩童时光,你可还记得? 看着身前上官沐的身影,萧淑芸一双秀目不禁有些微微泛红,而前方的上官沐耳闻身后动静,也在此刻转过头来。 四目相交,五年岁月悠悠走过,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兄妹,而今就这般再会了。 “师……师兄,”萧淑芸终于叫出了曾经那般熟悉的称呼,而在这一瞬她才惊觉,这称呼而今已是这般陌生。 “师妹,你醒了!”上官沐眼见萧淑芸苏醒过来,一时间大喜过望,当下便一个箭步冲到萧淑芸身旁,直yu紧紧握住女子的纤手,只是在堪堪触及萧淑芸身子之际,他却又似忽地想起了什么,立时又似触电一般收回了双手。 上官沐如此反应,萧淑芸看在眼中,心中不禁微微一痛,上官沐则轻轻转头看向他处,面上神sè也略有一丝黯然。 眼看着对面二人平安无事,一旁的老者眼中也似掠过一丝欣慰之sè 萧淑芸稍稍平复心神,重又向上官沐看去,却见他形容不整,面带红cháo,气息不匀,胸前血迹斑斑,却是受创不轻。再看向稍远处,又见老者脚下草地一片狼藉,而老者本身亦面有倦sè,她立时便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视线模糊了。 原来这五载chun秋,终究不曾把我从你心中抹去…… 原来不论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你也从未抛下我吗?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多么希望能唤你一声哥哥啊! “师兄,你……”萧淑芸深深看向上官沐,点点闪光映在一双秀目之中,万分担心尽数写在脸上,“那老人修行甚高,你……你不要紧吧?” “我不要紧,”上官沐转过头来看向萧淑芸,眼中尽是温和光彩,“你呢,你还好吧?” “嗯。”萧淑芸轻轻点头,旋即又似忽地想到了什么,问上官沐道:“师兄你……你的修为……” “啊,当年之事,并非如你所想。”上官沐道,“我的修行也是一样,稍后再向你解释。”此语说罢,他便即抬手一指前方的老者,“这老人你可认得?” “从未见过,”萧淑芸轻轻摇头,“这老人甚是奇怪,刚刚才来到此处,便说是要见识一番我们炼魂居法术,我不愿随意展露身手,他便出言不逊,还辱及师门,我这才与他动起手来,却不料……” 耳听着萧淑芸言语,上官沐缓缓站起身来,抬头望向那位老者,只见那老者立在原地,面上神sè泰然,却不似恶毒之辈,一时间心下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半晌,那老者眼见上官沐略有迟疑,便朗声向上官沐道:“怎么,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便将我看做仇敌了吗?” “你肆意在莽山滋事,出口辱及炼魂居,又伤我师妹,我怎能不将你视作仇敌?”上官沐怒目看向老者,“我还需知道你是何人吗?” “那你今ri是定要同我过不去了?”老者语带戏谑,令对面的上官沐与萧淑芸不由得怒从心起。 “今ri之事,你必须有个交代!”上官沐怒声道,“否则我定不饶你!” “哈哈哈……”老者轻蔑一笑,“就凭你?你不怕一口恶气还未来得及出,便死在我手中吗?”说到最后,老者语气越发凶狠,面上杀气也越发凌厉,闪着寒光的双眼死死盯住上官沐,便是萧淑芸看来,也不禁略为胆寒。 但此刻的上官沐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更为坚定地挡在萧淑芸身前,双眼毫不躲避地直视老者,斩钉截铁道:“死又何妨?” 听闻此语,老者的眼角不由得轻轻抽搐,而萧淑芸更是如受雷击一般瞬间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师兄的背影。 上官沐轻轻转头,深深看向自己五年来最为惦念的师妹,口中自说自话般低语道:“若不是恩师舍命相护,我又怎能站在此地?师父临终之时,曾托我照顾师妹,而我却从未践约,又如何对得起师父英灵?师恩如山似海,我终究无以为报……”此刻的上官沐,眼中的神sè是那般柔和,自他口中说出的语言,字字句句都深深砸进了萧淑芸心中。 你果然还是如从前一般,不曾有丝毫改变…… 话说至此,上官沐终于下定决心,猛然转头看向老者,朗声道:“今ri之事既已如此,师父天恩,我便以命来偿!” ; 第十三章 南山一剑 “今ri之事既已如此,师父天恩,我便以命来偿!” 青年的话语,似切霜断雪一般干脆,如斩钉截铁一般决然,一字一句,都深深钉进了对面老者的心中,令他心中震动不已。 老者再度细细审视上官沐,却见堪堪遭受重创的他,此刻已然笔直地立在地面,面sè虽略显cháo红,眼中神sè却是那般坚定,手中的长剑之端,淡淡红芒流转,而胸前那片片殷红血迹,更随着衣袍在风中猎猎而舞,看去竟别有一番撼人心魄的英姿。 至此,老者心中也不由得对眼前的青年心生一丝敬佩。 而萧淑芸听闻此语,心中一时间更是百感交集,前方上官沐的身形虽算不上高大,此时在她看去却如山岳一般坚实,这并不算高大的身影,便是她自己在这风雨人间,永远最为坚实的屏障啊! 五载chun秋,果然不曾磨去你的锋锐吗? 五年岁月,果然不曾动摇你的心意吗? 桀骜如初的人儿啊,这五年之中你果然不曾改变吗? 那么变了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青年的豪言壮语久久回荡在耳畔,萧淑芸深深望着上官沐的背影,略显憔悴的面容之上神sè十分复杂。 片刻。 “哈哈哈哈……”老者又一次仰首大笑,只是此番的笑声之中,已然寻不到半分轻蔑之意,“好小子,有胆识!”老者双眼直直看向上官沐,眼中的寒意早已荡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心底生发的由衷的喜悦,其中更掺有对眼前这位青年的钦佩与赏识。 上官沐眼见那老者神sè缓和,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当下便转头低声向萧淑芸道:“此人修为深厚,我不是他的对手,最多也只能拖延片刻,你快些离开此地!” “我……我不能……”萧淑芸脚下一动不动。五年来,师兄妹二人从未似今ri这般亲近,而今才终于能够如从前一般相护相扶,事到如今,她又怎能独自离开? “快走!”上官沐言语转急。 “你二人不必如此,”便在此时,老者的话语忽然从前方传来,“你,”他抬手一指上官沐,“老夫甚为欣赏你这青年的一身胆识,不如我们便在此订约,你放手来攻,我接你三招,三招之内,你若能将我逼出一丈之外,我便听凭你们处置,即便不能,我也不再为难你们。只是,”他略一停顿,眼中亦闪出锐芒,“此番老夫定会全力以赴,绝不手下留情,不知你敢不敢与我对这几剑?” 上官沐听闻老者言语,心底战意升腾,眼中也终于腾起了熊熊火焰。 “有何不敢?”青年口中吐出了坚定的话语。 这般说着,上官沐当下便握紧了手中的霜叶剑,右脚踏前一步,摆开了迎战之姿。右手剑锋之上,灿烂如血一般的猩红sè光芒勃然迸发,瞬间将他右半边身子映做通红。 山风轻拂,上官沐缓缓抬起右手,手中的血芒仙剑就这般缓缓指向了前方的老者。 而一旁的萧淑芸眼见此景,面上也不禁掠过一丝惊喜神sè,只因而今上官沐手中的霜叶剑放shè出的,乃是灿烂鲜艳的血sè光芒。 幼时她曾听萧义秋说起,霜叶剑灵xing甚高,唯有真正与其心灵相通者,才能发挥其真正威力,而持剑者与剑心神贯通之际,霜叶剑剑芒便会一改平ri里那略带雾sè的朦胧红光,转而变作如血般妖艳耀目的猩红sè光芒,称为“褪霜”。“褪霜”之后,霜叶剑甚至可以收敛以往散发的寒意,将所有灵力融入血芒之中,令仙剑之威再上一层。当年萧义秋耗费大量心血,才终于在而立之年成功使霜叶剑褪霜,此后用剑才得以越发得心应手,而今上官沐年纪轻轻,便已然成功令霜叶剑褪霜,并令其寒意内敛,提升了霜叶剑之威力,其人一身修行,由此可想而知。 而萧淑芸不知晓的是,上官沐为使霜叶剑褪霜,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他能较师父提前十年完成此举,固然有他与师父心神相通之故,但更多的却仍是他个人的努力,试想萧义秋二十年方才完成之事,上官沐要五年做成又谈何容易?今ri之成就,正是来自于他远超他人的努力修习啊! “青年,可否告知老夫你的姓名?”老者终于问出了这样一句。 “炼魂居三代弟子上官沐是也!”上官沐的回答中气十足。 “上官……”老者一面口中念着,一面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上官沐可以出招了, “着!” 上官沐一声暴喝,双脚一蹬,便骤然自地面腾空而起,右手提剑前指,直奔老者而去! 剑锋一出,疾风骤起,风随剑走,自上官沐周身急速吹向老者所在。对面老者自然不敢怠慢,当下也祭出白sè仙剑,双手握剑,口中诵诀,白sè剑芒随即大放,将老者周身尽数笼罩起来。 上官沐飞在半空,右手持剑向前,左手中指内扣拇指,其余三指平伸,结青莲法印,而后合掌推出,左手法印于右臂自上而下划过,最终融于指端剑芒之中。 法印推出,霜叶剑霎时间如获新生,血芒暴涨,瞬间便将上官沐周身尽数裹入其中,直直刺向老者的剑锋处血芒成锥,且sè泽尤为绚烂,实是这一剑全部功力所在。 劲风疾吹,血sè光团瞬间正中白光光团! “轰!” 一声巨响,二sè剑芒重重相撞,灿烂光芒勃然迸发,耀眼不可目视,狂风挟漫天尘烟草屑瞬间席卷开去,激shè起无数土砾沙石,声势一时无两。刺目闪光之中,隐隐可见血影飞闪,却不知这一击之下,是谁又受重创。 眨眼功夫,二sè光芒已然双双后撤,彼此分开。血芒倒折而上,瞬间弹回半空之中,而白光光团所在,也已然较这一击之前后错三尺有余,看来上官沐一身修行,果然并非等闲。 上官沐虽然成功将老者向后逼出三尺之距,但自己也实在不好受,方才那一剑,他是将周身功力尽数积聚于霜叶剑剑锋之上,方才破去老者防御,收到此等奇效。但此等打法大耗jing元,不可轻易再度动用,况且经过方才那一击,老者剑上的锋锐之气已然刺入他周身经脉之中,此刻他周身刺痛,便是再想动用方才的强攻之法也已不可能了。 虽然如此,血芒折回半空之后,上官沐还是强忍周身刺痛,立即发动攻势,提聚心神,双手持剑,自半空之中陡折而下,竟是毫不停歇地再度向老者急冲而去! 立足地面的老者眼见此景,也不禁微微皱眉,显然并未料到这青年斗法会如此拼命,心下也不由得为上官沐担起心来。只是担心归担心,眼见血芒又降,他一时间也只得收敛思绪,凝神对敌。 上官沐手持霜叶剑从天而降,剑锋之上也在同时凝成一道长过一丈、宽近五寸的血芒巨剑,巨剑由上官沐催持着向白光正中的老者疾shè而来,剑锋过处,数道旋风瞬间成形,挟滔滔风力随巨剑一道急速刺下! 老者立在白光正中,眼见血芒巨剑当空刺下,只觉一股锋锐剑气自那巨剑之上激shè而至,直刺心脉,几yu穿胸而过,却是令自己周身经脉剧痛不已,手上行法也越发吃力,那血芒巨剑之力,果然不可小觑。 眼见巨剑劈至,老者感受到行法防御已十分吃力,便索xing放弃守势,提剑前指,单手结印,默诵法诀,摆开了强攻之势。 老者手中法印甫一推出,手中剑芒立时大盛,而半空之中疾shè而至的血芒巨剑,却并未因地面白光骤然迸发而有丝毫迟疑,而是就那般挟滚滚风势,直刺白光中心! 下一刻,红白二sè剑芒轰然相撞,瞬间迸shè出耀眼不可目视的灿烂光芒,血芒巨剑径入白光深处,更激起无数光影,瞬间四shè开去。伴着尖锐巨响,场中狂风劲吹,沙石飞走,斗法之激烈,由此可见一斑。 光团之中,上官沐用尽一身气力刺出血芒巨剑,而老者则是双手持剑,令其剑锋向上,只凭剑身挡住那攻势颇盛的血芒巨剑,在其全力催持之下,白光仙剑剑身周围白光飞速流转,竟是生生将不可一世的血芒巨剑一点点化去。 眼见巨剑消耗殆尽,上官沐不惊反笑,右手一引,霜叶剑剑锋立时便偏过一寸,竟是刚好让过了白sè仙剑剑身。失了阻碍的霜叶剑而后便紧贴着老者双臂向前一路长驱直入,直刺老者心门而去! 这一招可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老者一时间竟未尝做出反应。眼见霜叶剑剑锋急刺而至,老者慌乱之中也只得下意识两手一钩,收回白sè仙剑,以之挡在胸前。 “叮!” 清脆撞击之声自光团正中发出,老者闪耀着明亮白光的仙剑在胸前从旁接下了霜叶剑剑锋,二sè光芒剧烈摩擦之中,老者手引仙剑斜向一挑,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霜叶剑剑锋挑向身子左侧。与此同时,老者左脚快速后撤半步,硬生生将身形横移两寸,这才避过了霜叶剑势如破竹的一刺。 然而,便在老者堪堪让过这突然一刺的瞬间,上官沐却是再度突起发难。 眼见剑锋偏过老者身躯,上官沐却并未收招,而是就势继续前刺,眨眼工夫便来到老者旁侧。便在与老者擦肩而过的一瞬,上官沐左手突然发力,五指并拢,合掌重重打出! 万千惊讶之中,老者迅速反应,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以整条左臂横在胸前,尽自己最后之力护住了心门。 “砰!” 上官沐一掌正中老者左臂,根本来不及提气防御的老者受此大力一掌,整个人登时便向后倒飞而出,幸好他及时以左臂护住心门,否则这一掌,多半会直接令他心脉受创,令他无法再坚持斗法。 只是那老者毕竟也绝非等闲之辈,在身形向后倒飞而出的一瞬,他便拼命催动周身内气,在极短时间内稳下了身形,落回地面,经此一连串攻势,竟是总共只退出了四尺有余。一招之下,老者一身高深修为也暴露无遗。 一掌之下,上官沐身形也倒折而上,弹回到了半空之中。眼见二sè光团再度分开,场边的萧淑芸不禁大喜,只因老者经此一击之后,整个人已距最初站立之处有近八尺之遥,照此下去,在上官沐第三招攻势之下,老者定会退出一丈以外。 萧淑芸心下大喜,老者心下当然也对自己处境清楚得很,费尽一身气力稳住身形之后,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时便向场zhong yāng移步而去,为经受上官沐下一击留出空间。 然而,便在老者堪堪迈开步伐之际,刚刚才退回半空之中的血sè光团,竟是又一次俯冲而下,直奔老者而来! 此时的上官沐在经过方才两度大耗元神的进击之后,周身气力已然透支,能够继续催持霜叶剑发动攻势,实在已是苦苦坚持。他心知若不在最短时间内发动自己的至强攻势,便根本无法将老者逼出一丈之外,故而即便现在他周身气力已消耗殆尽,还是强自咬牙发动攻势,拼上身家xing命来对老者发动最后一击。 只见上官沐单手结印,口诵剑诀,霜叶剑周身血sè剑芒立时便如长龙吸水一般收回了霜叶剑锋刃之中。半天血芒消散,上官沐手持莹润如红玉般的霜叶剑在半空现身,剑锋直指白光笼罩之中的老者而去! 老者眼见上官沐持剑而来,只觉一股锐不可当的锋锐剑气隔空传来,剑未及身,自己一身经脉便已有隐隐刺痛之感,看来这一剑虽无耀眼血芒相衬,威力却委实非同小可。他对上官沐如此拼命的打法深为震惊,当下也并无防备妙招,于是心念电转,最终竟是提剑前指,双脚点地,腾身而起,用出了以攻代守之策。 上官沐持剑刺来,老者提剑迎上,斗法双方就这般对上了最后一招! “铮!” 一声脆响,两柄仙剑剑锋相触,灿烂如血的猩红sè光芒与纯白sè剑芒双双自剑锋相触之处勃然迸发而出,瞬间四shè开去,其灿烂耀眼,直令人无法目视! “轰!!!” 忽然间,一声如同雷震的巨响,在两柄仙剑相触之处骤然炸响!伴着这一声巨响,红白二sè光团飞速向两边弹出,场中狂风骤起,瞬间激起万千草屑沙土,向四面八方狂卷而出,便是站在场外的萧淑芸都微感立足不稳。这一剑之威,竟是可怖如斯! 一击之下,白光光团重重坠地,白光摇曳片刻方才散去,现出了老者身形。但此刻萧淑芸却已全然无心去查看老者是否退出了一丈之外,只因半空之中,血芒之内,现出了那青年的身影。 相较于老者,上官沐此刻已不知狼狈了多少倍,倒折而出的血sè剑芒还未落地,便消散在了半空之中,而上官沐更是人在半空,便又一次连喷数口鲜血,险些直接昏厥过去。 萧淑芸眼见此景,二话不说便强运一身jing元,飞速腾身而起,接下了上官沐的身子。触手处一阵冰冷,萧淑芸这才惊觉,上官沐一身衣衫竟已尽数湿透。二人落下地面,萧淑芸向上官沐细细看去,只见此时的师兄面sè苍白,额上汗如水洗,确是虚弱不堪,而胸前的斑斑血迹更是触目惊心。眼见此景,她不禁万分焦急,万千心疼也尽数写在了脸上。 此时的上官沐浑身乏力,周身经脉剧痛不已,确实难受得紧,尽管如此,他还是强自支撑着自己,由萧淑芸扶着看向对面。 只见那老者手持仙剑立在场中,周身衣衫不整,面sè略显苍白,口中正自大口喘息,显然方才的斗法对他的消耗也是颇大,而他脚下的草坡,此刻更是面目全非,满地泥土翻飞,草屑纷纷乱乱,更有数道长达丈许的深浅沟壑刻在地面,方才的斗法之激烈,由此可见。 只是尽管如此,那老者而今的立足之处,距他最初所在之处却只是九尺之遥,九尺,终究不够一丈。 眼见此景,上官沐面上不禁浮起一丝苦笑,他面向那老者,略行一礼,口中轻声道:“前辈……前辈修为果然高深,弟子……弟子佩服……”话音未落,他便喉头一甜,又吐出了一小口鲜血。萧淑芸大急之下,忙扶他坐下身来。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那老者口中这般说着,便即缓缓走向二人。须知上官沐心中敬佩这老者的修为,而这老者心中却更为震撼,似上官沐这等年纪,修为已着实不浅,而其斗法招数风格之凌厉,他回想起来也不禁有些后怕,至于这青年的一身胆识魄力,他更是敬佩不已,他心知此等青年才俊,若假以时ri,定当成为名震江湖之辈。 这般想着,老者走到了二人近前,他看到萧淑芸投来的满含敌意的目光,便哈哈一笑,和颜道:“姑娘权且放心,老夫说到做到,定不会再为难二位。”这般说着,他便即转向坐在一旁的上官沐,开口道:“年轻人,今ri能与你如此切磋,老夫荣幸之至,你有一位师妹身为内门弟子,你可是外姓的内门弟子?” “非也……弟子乃炼魂居外门弟子。”上官沐强打jing神摇头道,“敢问前辈……前辈何方高人?” “哈哈哈……老夫可称不上这‘高人’二字啊,”老者爽朗一笑,“老夫只是一介江湖散人,人称‘南山道人’,不知这名号你们可曾听过?” “南山道人!”上官沐与萧淑芸二人听闻那老者自报家门,都不禁微微一震,这个“南山道人”的名号,两人倒确实是听过的。 萧淑芸身为内门弟子,对天下修真一脉多少有些了解,而此时的上官沐也在不复当年那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的少年,不时同掌管藏书阁的几位师叔交流的五年,令他见识甚广,对天下修真一脉亦多有了解,故而对于“南山道人”这一个名号,二人自然是有其印象的。 上官沐记得,那“南山道人”乃是当今江湖之中为数不多的数位成就颇高的正道散仙之一,其人一生从未拜师学道,不仅自学成才,而且还在修真一脉闯出一片天地,凭一己之力创立了些许剑术法门,在当今江湖可谓一位天才。然而,南山道人其人xing情乖戾,一生独来独往,从不曾开宗立派,亦不曾收徒传道,却又着实是一位怪人。 如此看来,这老者先前曾道他生平酷爱各路修真术法,一生却未得机会拜师学艺,倒也是确有其事了。 上官沐与萧淑芸从不曾料到,自己竟会在此遇到南山道人,而今其人不仅站在自己面前,还刚刚与自己交过手,他二人又怎能不惊讶? “如此看来,你们还是听过老夫这不值钱的名号了?”南山道人眼看上官沐与萧淑芸二人神sè举止,便猜出二人听说过自己,“既然你们知道老夫乃何许人也,那也正好省去老夫许多口舌之功了,你二人经过方才一番斗法,自身内耗都极大,不如老夫来为你们调理一番,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啊?” “呃……”萧淑芸面上神sè略有古怪,心道这老人刚刚将人打伤,便又为之疗伤,这也实在有点……心中这般想着,她一时间也有些迟疑不定。 而一旁的上官沐听闻此语,却是抬起头来看向南山道人,而老人的眼中则满是坦诚。 半晌,上官沐轻轻点了点头。 ; 第十四章 异术游仙 莽山,后山深谷。 深谷山林之中,草木繁茂,野芳丛生,苍松翠柏层层叠叠,又有参天古木伫立其间,一眼看去正是满山苍翠。 山风习习,林涛阵阵,重重树影之巅不时传来清脆鸟鸣之声,令人闻之心神愉悦。ri影当空照下,穿过林木层层枝叶,洒下满山细碎光影,置身苍翠林间,沐浴斑驳ri光,呼吸林间略带cháo气的清新空气,更令人心旷神怡,以致达到宠辱偕忘之境。 便在此刻,一老两少三个人影正静静坐在斑驳树影之间。其中一名美貌的年轻女子,正盘坐在一株大树之下闭目静修,调理内气,而在距她几步之遥处,一名青年盘腿端坐于地,一位老者正盘坐于其身后,双手成掌紧贴青年后背,催动体内真元,由双手灌入青年体内,却是在为那青年调理内气。 不消多说,这三人自然便是先前在深谷中溪水畔大战一场的南山道人、上官沐与萧淑芸了。 经过先前那一番大战,两个年轻人jing元气力均有不少消耗,尤其是上官沐,几乎因耗力过度而虚脱昏厥。而南山道人毕竟修为不俗,连续两场斗法之后,他也只是形容稍乱,并未显出明显的疲态,于是便为两个年轻人恢复气力。 萧淑芸先前昏厥过去,乃是因为她本身修为不深,之前的斗法之中攻势又过于猛烈,一时支持不住方才脱力,又在最为虚弱之时经受南山道人内气一击,这才会昏了过去,虽然如此,其实她却并无大碍,经南山道人稍作调理,而今已基本恢复。与之相较,上官沐则难恢复得多,自三人斗法结束至此,两个时辰已然过去,在南山道人努力调理之下,上官沐才终于基本恢复了气力。 而在这两个时辰之中,上官沐也向南山道人大致述说了自己的经历,更向萧淑芸解释了五年前自己另行拜师遭拒之事的始末。听闻上官沐话语,萧淑芸心中一时间可谓五味杂陈,而南山道人听了上官沐的讲述,将心比心,对眼前这位青年的坚定心志则是越发地发自内心地欣赏。 “炼魂居果然不愧为修真一脉一大豪门,在人才培养之上可谓煞费苦心啊,”上官沐叙说完后南山道人叹道,“只是如此行事,毕竟有赌运之意隐在其中,假使当初选了一位心志不坚的弟子,只怕此法便行不通了吧?不过山门选中了你,也确实并未看错人啊!” 上官沐憨厚一笑。 “可是山门擅自作此决定,却并未考虑弟子的感受啊!”萧淑芸突然从旁插话道,“这五年中,师兄在明里暗中遭到多少歧视,又疏远了多少友人,掌门师尊难道毫不知晓吗?师兄他这五年受了那么多苦……”这般说着,萧淑芸不禁联想起这五年中的点点滴滴,心中登时便泛起一阵苦楚,口中的话却是再也说不下去,面上神sè也由激愤转为黯然。 “哈哈哈哈……”南山道人爽朗一笑,“姑娘你可是想说,这五年之中你师兄未能与你如从前一般每ri相伴?既然你这么关心师兄,为何不早些向他问清实情呢?” 南山道人这样一问,上官沐也稍稍转过头来,看向萧淑芸。而萧淑芸听闻这一句问话,也轻轻低下头去,小声道:“我……我以为师兄之事乃是实情,我以为,他见到我心中会不自在,所以……” 萧淑芸这般说着,南山道人面上的戏谑之意却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体谅与尊敬,面前的这位女子,心思这般细密,能为师兄着想至此,想来这青年便是她心中相系相念的人儿吧?师兄落难,自己有心却无力相助,更与自己心中所牵挂的人儿横生隔阂,这五年,她又怎会过得容易? 而上官沐耳听萧淑芸话语,心底更不禁泛起微澜,原来师妹五年来有意避开自己,竟是因为她恐怕二人相见会令我心中不快? 这五年来,你竟丝毫未曾很过我么? 即便你的慈父因我而死,你也还在为我着想么? 只因你父亲之事,我自觉亏欠于你,因而才不敢面对你啊! 原来这些你是知道的…… 你这般了解,我深深埋在这坚强外表之下的,那份深深的内疚与自卑…… 而我却幼稚地以为,你是因父亲之死才一直记恨我的…… 为何一切竟是如此? 一念及此,上官沐不禁转头深深看向不远处那稍显纤弱的女子,心中泛起的微微波澜也再无法平息。 青年的目光,深深投向几步之遥的轻轻低着头的美丽女子,场中一时间竟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孩子,这五年里你们确是受苦了。”片刻之后,还是南山道人开口打破了沉默,“不过今ri既已将话说开,你二人也便可以了却心头这一份重担了吧?” 萧淑芸轻轻抬起头,看向上官沐,四目相交的一瞬,两人心中都不禁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我……是我太过愚钝,五年之中竟丝毫未曾察觉到师妹的心意,这才……”上官沐心中一震之下,轻轻收回看向萧淑芸的目光,口中的话音竟也有些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我既答应了师父,便定然不会再辜负师父重托,今生今世,我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师妹!”话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越发坚定,话音中微微的颤抖也渐趋消失无踪。 上官沐这铮铮话儿,与其说是说给在场另外两人听的,还莫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而萧淑芸听闻此语,眼中也悄然浮起一丝朦胧,闪着点点晶莹光芒的双眼看着上官沐,口中自语一般轻声道:“想必ri后我们便可如从前一般了吧……” 上官沐默然无语。 “哎呀呀,事到如今,你们还只求做师兄妹么?”南山道人方才便已看出这两个年轻人心中早有彼此的位置,而今却见他二人如此不爽快,尤其是上官沐,方才与自己斗法之时的果敢坚定此时却不知躲到何处去了,心下一急,才口出此言。 “前辈您……您说什么?”上官沐听闻此言,猛然抬头看向南山道人。 “我说什么,你心中当真不明白吗?”南山道人反问道,“如你所说,你们是兄妹二人正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今你二人也早非无知孩童,我这般说你总应该明白了吧?”他微微一顿,而后又接着道:“五年过去,你二人却依然能如今ri一般相扶相依,你可知这是为何?” 老人的字字句句,尽数如飞泉落珠一般坠入上官沐心底,此时的他也清楚感到,自己的内心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开裂! “你师妹她这般待你,你可曾想过其中原因?老夫敢下断言,这五年来你二人虽未曾每ri相伴,她也定然随你受了许多苦,这你又可曾想过?”南山道人接着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老夫老眼看来,萧姑娘的心意已是再明白不过的了。”这般说着,他便即转而看向一旁的萧淑芸,“姑娘,不知老夫所言你以为如何啊?” “我……”萧淑芸看向南山道人,却见老人那闪着睿智光芒的双眼正灼灼注视着自己,心中不禁为之一滞,白皙的面颊之上也悄然浮起两朵淡淡的红云。 是啊,老人所言有何不对呢? 她悄悄看向老人身旁的上官沐,却见他背对自己,看不到面上神sè,虽然如此,她却仍是隐隐感到,此刻师兄心中的狂澜。 半晌。 “嗯。”萧淑芸轻轻点了点头,面上那一抹绯红也似更浓了,“诚如前辈所言,弟子与师兄自幼相伴,心中也绝不会将师兄轻易淡忘,只是……”她话说至此,面上神sè却是再度转为黯然,“我……” “只是你并无把握,这小子心中所想究竟如何是吧?”南山道人此番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在此做一次月老,故而嘴上也再无顾忌,“傻丫头,你没有看到方才你师兄与老夫的斗法吗?他那般拼命,仅仅是为了发泄这五年来的积郁吗?” 此语一出,萧淑芸心下不禁一震,便是上官沐一时间也似忽地怔住了一般,似乎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方才的举止究竟原因何在。 “方才老夫无意之下重创于你,你师兄他可真是摆开了拼命的架势啊,你是未曾看到他那时的眼神啊,那份寒意,那份暴戾,那份杀机……啧啧,老夫而今想起仍不禁后怕啊!”南山道人口中这般说着,眼中却已然流露出明显的赞许之意,“冲冠一怒为红颜……年轻真好啊……” 冲冠一怒为红颜! 萧淑芸听闻此语,瞬间如受雷击一般呆立原地! 原来这一切,果真如此简单吗? 多ri以来一直在她心头徘徊不去的艰难抉择,而今已豁然开朗!那萦绕心怀久久不散的多少犹疑,多少踌躇,多少为难,而今也都已经伴随着老人方才的那一句话,化作万千飞灰,飘散于无形之中了。 女子清丽的面容之上,悄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上官沐听闻南山道人言语,虽然一眼看去并无明显反应,但正盘坐于他背后,为他调理气息的南山道人还是明显感觉到,眼前的青年那急速的心跳,正通过脊背与掌心相触之处清晰传来。 上官沐缓缓转过头来,略显复杂的眼光再度投向不远处的女子,而萧淑芸也迎着上官沐投来的目光深深看去,与上官沐所不同的是,她的眼中,早已再无其他,只有那一份发自心底的喜悦。 下一刻,上官沐已清楚看到,对面那曾经最为熟悉的女子,那一双满含真挚喜悦的晶莹美丽的眼眸。在那那美丽更胜从前的眼眸之中,他看不到任何的责怪,任何的哀怨,那双眼中有的,只是坚定的支持,与毫不犹豫的肯定。 那清澈如水一般的双瞳,倒映着的,是我的容颜啊…… 上官沐的眼神中的复杂渐趋消失,五年来压在心底的巨石,而今已崩碎为一地齑粉,而久久盘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yin影,而今也已随山风轻轻飘散。望着对面那美丽的人儿,他的面容之上渐渐浮起一抹笑容,眼中也渐渐放shè出光彩。 山风轻拂,少男少女就这般含笑对视着。 少顷。 “好好好……”南山道人见事已成,心下也不禁大喜,口中道:“今ri能在此处遇上你们这两个年轻人,也算是老夫我幸之所在了,你二人如今这般,老夫也总算没有白来莽山一趟啊!” 此语一出,立时便将沉浸于心的上官沐与萧淑芸二人拉回了现实当中。萧淑芸想起方才情景,面上又不禁一红,轻轻低下头去,而上官沐一惊之下,这才忽地想起了什么,转而问南山道人道:“对了,前辈,还不知您缘何来此?” 南山道人听闻此问,面上随即浮起一丝悠然神sè,“老夫自年前便开始云游四方,一路走遍塞北江南,这才来到此处,”话说至此,他稍稍一顿,而后又接着道:“历经一番云游,如今老夫在中原大地已然了无牵挂,这便准备由东南十二峰渡海东去,去往东海三座仙山游历,十有仈jiu是不会再回归中土了。” “什么?”上官沐听闻南山道人此番回答,一时间惊骇莫名,便是萧淑芸,此时也满眼愕然地看向南山道人,显然并未料到南山道人会行此举动。 “故而老夫才道,能够在莽山与你二人相逢,实乃老夫云游路途之中的一大幸事,”南山道人和颜道,“本来老夫只是心想,不久之后便要出海东去,不如趁自己仍身在中原,在东南十二峰做些趣事出来,于是便异想天开,yu在东南之地寻找机会,测一测一些年少弟子的修行,这才有了今ri之事。但上苍冥冥指引,令老夫得以因此与你二人相逢,也着实令老夫在东南之地的云游jing彩至极。” “原来如此……”上官沐心间有关于南山道人的诸般疑惑至今终于尽数得解,但他心神并未因此而放松些许,只因经过今ri这段时间不长的相处,他已有些从心底喜爱这位老人了,而这位老人却即将远去,而自己此生也许再无缘与其再会,心念及此,他心中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上官沐这般想着,萧淑芸又何尝不是如此?正是因为今ri的南山道人,自己与师兄才能消除隔阂,走到一起,她从心底感谢这位稍有些放浪不羁的老人,而今与老人一别之后,却不知ri后是否还能再会,一时间她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你二人也不必叹惋,”南山道人眼看两人神sè变化,当下便猜出了二人所想,“今ri你我能在此相遇,已是受恩于上苍因缘际会,老夫既心意已决,便也自当走老夫之路。” 听闻此语,上官沐与萧淑芸均轻轻点头。 “不过,孩子,老夫对你着实甚为欣赏。”这般说着,南山道人终于撤回了紧贴在上官沐背后的双掌,随即站起身来。 上官沐紧随着站起身来,他试着催动内气,立时便感到一股暖意在自己体内经脉之中激荡鼓动,内气流动十分迅速,周身上下更是一阵说不出的畅快,他隐约感到发生了什么,便下意识看向南山道人。 南山道人眼见上官沐看来,便即开口道:“老夫方才帮你打通了两道封闭的经脉,你年纪尚轻,此时打通经脉于你今后的修为定然大有益处,老夫这里还有寥寥数套不入流的剑术修习法门,不知你是否有兴趣修习啊?” 听闻此语,一时间上官沐的惊喜却是无以复加,他心知打通经脉的意义,更清楚南山道人一生独来独往,从不曾开宗立派,亦不曾收徒传道,故而他自创的那些“异术”,数十年来还从无第二人掌握,如今他却道要传授于自己,这实在是千载难逢之机啊! 惊喜之下,上官沐一时间竟有些痴呆了。 “哈哈哈……你不必如此惊愕,”南山道人眼见上官沐神sè举止,便即爽朗一笑,“老夫自觉与你有缘,又感觉你ri后定成大器,故而将自创的剑术法门传授于你,也就当是我找人来传承本门法术了,ri后你若有意,或可帮老夫将此等剑术发扬光大,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老夫此举,也不求你称我一声师父,只要你ri后能在剑术一脉有所成就,老夫也便心满意足了。” “多谢前辈!”上官沐听闻南山道人言语,心中对老人的感激再也抑制不住,当下便一躬到地,对着老人深深一拜,“弟子定当奋力修习,不负前辈所托!” “好好好……”南山道人赶忙将上官沐扶起,“你的剑术打法刚猛,一往无前,老夫便传授一些适合你打法的剑术法门吧。”这般说着,他便即将上官沐带到一旁,向他传授了数套剑术法诀,而后又将修习之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向上官沐一一指点,一直到上官沐能够按照自己的指点吐纳气息之后,方才放下心来。 传法完毕之后,一老一少便即折回到方才调理气息之地。“今后你只消牢记老夫今ri所言,勤加练习,便定然会在此等法术之上有所成就,”南山道人叮嘱道,“以你五年来自学成才的悟xing,修习此等法术应当游刃有余,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话说至此,他便即抬起头来,透过林间重重茂密枝叶看向远方,只见山边红ri西斜,天sè已不知不觉间临近黄昏,便向二人道:“今ri天sè已晚,老夫也当告辞了。” 上官沐与萧淑芸亦知天sè渐晚,便也不再挽留南山道人,二人便即送老人走出林间。 “天sè已晚,二位便送到此处吧。”三人一路来到谷口,南山道人眼见前方便是重山密林,便在此向二人道别,“老夫今ri与二位相逢,实属有幸,也在此祝二位修道有成。”这般说着,老人便即面向二人躬身抱手行礼。 “弟子谨谢前辈指点,此生定不负前辈心意!”上官沐与萧淑芸也躬身还礼。 眼看着面前这一对年轻人,南山道人点了点头,随即道:“上官小兄,萧姑娘,天下之大,有缘人定会重逢,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老人便已转过身去,迈开大步,向远方密林深处走去。 “后会有期!”在南山道人身后,两位年轻人一躬到地,衷心向老人道别。 ri影西斜,老人拉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茂密林间,红霞漫天,天地万物都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sè,山风轻拂,林涛微摆,归鸟鸣啼阵阵,山sè一派安详。 ; 关注更新请访问:http:// w w w . t x t 0 2 . c o m/d/50/50493/ 手机访问:http://m. t x t 0 2 . c o m/d/50493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